《社内追星指南》菜菜胖

52、他临时开会，我一个人吃完了双人餐 第二次

　　第二次约会，江辰说带她去一家私密性好的日料。藏在老城区一条巷子尽头，门口没招牌，就挂了个木牌，上面写了“米”字，还是用毛笔写的，潦草得像喝醉了划拉的。江辰说这家店一天只接四桌，要提前一周订。他订了包厢。双人餐。菜单发过来的时候林小满看了一眼，十二道菜，刺身寿司天妇罗烤物煮物甜点，密密麻麻排了一页。
　　她特意换了身衣服，没穿上次那条裙子，换了件浅蓝色的衬衫，下面搭了条深色半裙。出门前照了照镜子，觉得还行。到店的时候六点二十。包厢不大，榻榻米，矮桌，两个坐垫。她脱了鞋进去，跪坐在坐垫上，把包搁在旁边。服务员端了茶进来，问她要不要等人齐了再上菜。她说等等吧。等了二十分钟。茶凉了。她让服务员换了杯热的。又等了二十分钟。热茶又凉了。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消息。她刷了一会儿超话。又过了十分钟。手机震了。江辰发来的：“对不起，剧组临时开会。导演突然要改一场戏，走不开。你先吃，我尽快赶过来。”
　　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打了三个字：“没事的。”又补了一句：“你忙你的。”发出去。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抬头跟服务员说：“上菜吧。”
　　刺身拼盘先上来的。三文鱼、金枪鱼、甜虾、北极贝，码得整整齐齐，底下铺着碎冰，萝卜丝垫在边上。她夹了一片三文鱼。蘸了酱油。搁嘴里嚼了两下。咽了。又夹了一片。天妇罗上来了。炸虾、炸茄子、炸南瓜，面衣炸得金黄酥脆，蘸汁在小碗里晃。她夹了一只虾。咬了一口。又咬了一口。寿司拼盘上来了。六贯。她一个一个吃了。烤物上来了。青花鱼，皮烤得焦脆，挤了柠檬汁在上面。她拿筷子戳了一下鱼皮，戳出个小洞。她用筷子把鱼肉剔下来，一块一块吃了。
　　吃到一半，服务员推开门探进半个脑袋，是个小姑娘，扎着马尾，围裙上沾了一小块酱油渍。“姐姐，需要帮忙打包吗？”声音小心翼翼的。
　　“不用。再等等。”林小满说。她拿纸巾擦了擦嘴。又看了一眼手机。江辰没发新消息。她点开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发：“不着急。你慢慢来。”发完她把手机扣回去。继续吃。煮物上来了。一小锅关东煮，萝卜、魔芋、竹轮、鸡蛋，码在清汤里，咕嘟咕嘟冒泡。她捞了一块萝卜，吃了。又捞了一块。甜点上来了。一小碟抹茶布丁。她拿勺子舀了一口。布丁在勺子上颤了颤。她送到嘴里。咽了。然后她把勺子搁下来。
　　她等了两个小时。双人餐她一个人吃完了。十二道菜。一份不剩。服务员来收碗碟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小姑娘嘴抿了抿，像想说什么，没说。林小满把茶喝完了。站起来。拎包。穿鞋。走到前台要结账。前台说“江先生已经预付了”。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包厢。榻榻米上的矮桌收干净了。她推开门出去。
　　走出巷子，上了大街。夜风灌进来。她站在路边，掏出手机。没有江辰的新消息。她把手机揣回兜里。抬起头。看到马路对面停着一辆黑色SUV。车窗摇下来。陆砚看着她。面无表情。方向盘上搁着一只手。指头在敲。
　　“方案。”他说。隔了一条马路喊的。声音不大，但她听见了。街上没什么人。
　　“陆总？”她愣了一下。
　　“你说今晚交方案。”他把车往路边又靠了一点，打了双闪，车灯在路灯下面忽明忽暗。
　　林小满愣了一下。她忘了。她完全忘了。方案还差最后一页。改到一半搁在桌面上，没保存。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陆砚果然给她发了三条微信。第一条六点半：“方案。”第二条七点二十：“方案。”第三条八点十分：“在哪。”她一条都没回。她把手机塞回兜里。“对不起。我忘了。”
　　“上车。公司改。”陆砚把副驾驶门推开。
　　她上了车。拉安全带。扣上。陆砚没看她。发动了车。调头。车里很安静。空调出风口吹着暖风。仪表盘上的灯蓝莹莹的。她坐在副驾驶上，抱着包。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很冷。下颌线绷着。嘴唇抿着。但他的手指——握方向盘的手指——很紧。指节泛白。
　　“陆总。”
　　“嗯。”
　　“您怎么知道我在这？”
　　“小周看到你朋友圈定位。”
　　“……我没发朋友圈。”她皱眉。她真没发。
　　陆砚沉默了一会儿。车拐上滨江路，路灯一根一根往后退。“你发了。仅自己可见。”
　　“您怎么——”
　　“你上次借用我电脑，没退出登录。”
　　林小满的脑子嗡了一下。想起来了。上周她借陆砚的电脑改方案。改完了直接走了。微信网页版没退。她发的所有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关于江辰的、关于追星的、关于加班骂老板的、关于“今天被泼冷水但有人给了奶茶”的——他全看到了。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手里。“……您看了多少？”
　　“全部。”他说得干脆。一个停顿都没有。他把车停在公司楼下地库。熄火。安全带解开。转头看着她。
　　林小满把脸从手里抬起来。想死。真的想死。她设仅自己可见就是为了不让人看。尤其是他。结果他全看了。一条没漏。她缩在座椅上，把包抱紧了。“……那您怎么不早说。”
　　“说什么？说‘我看见你骂我了’？”
　　“我骂您什么了？”
　　“你自己清楚。”他拉开车门下去了。地库的灯“嗡嗡”响。他绕到副驾驶这边，把门打开。站在旁边等她。林小满从车上下来。低着头。跟着他往电梯走。电梯里就他们俩。镜子照出两个人，一个高个子冷着脸，一个矮个子缩着脖子。她盯着电梯按钮看。他盯着楼层数字看。电梯到了17楼。门开了。他先走出去。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
　　“林小满。”
　　“嗯。”
　　“你跟他约会，开心吗？”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问“方案改完了吗”。
　　林小满愣住了。她站在电梯口，看着他后背。肩胛骨在衬衫底下凸出来，两小块，绷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开心吗？她等了十二年的约会。她应该开心。但她一个人吃完了双人餐。她只是觉得累。她坐在日料店的榻榻米上，看着菜一盘一盘上，盘一盘撤。她脑子里想的是方案，是明天上午要交的材料，是眼前这个人的脸。她张了一下嘴。“开心。”她说。声音挺稳的。
　　陆砚站了两秒。然后他继续走。走到办公室门口，推开门。“进来改方案。”声音没有起伏。
　　林小满跟上去。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她偷偷看了一眼他的脸。没看清。他低着头推门。她进了办公室。坐下来。打开电脑。他在对面坐下来。没看文件。没拿手机。就坐在那。看着她。她敲了两下键盘，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她想起那些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想起那些“陆总今天吃了三十个锅贴”。想起“他耳朵红了”。想起“我好像被CEO撩了”。想起“心跳漏了一拍”。他全看了。她低下头。继续打字。手指头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