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内追星指南》菜菜胖

48、我陷入两难:偶像还是总裁？ 林小满

　　林小满回到家，鞋一蹬，包往地上一扔，整个人砸进床里。床垫弹簧“嘎”了一声，抗议。她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她盯了它三年了，搬家的时候房东说“这房子不漏水”，她信了。裂缝没漏过水。但今晚她盯着它，觉得那条裂缝像她脑子，中间裂开了，两半在打架。
　　一个说：“林小满，你追了江辰十二年。你为他辞职。你为他入职星野制造。你熬夜给他打榜，投票投到手抽筋。他出新歌你哭，他上综艺你笑，他被黑你半夜跟人吵架吵到三点。现在他说想了解你。认真的那种。不是粉丝服务，不是客套话。他说‘我想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颜色，周末做什么’。你等了十二年的话，等到了。你终于等到了。你应该答应他。你应该扑上去。你应该说‘我愿意’。这是你的本命。这是你的青春。这是你的光。”
　　另一个说：“林小满，陆砚为你泼咖啡。为你砸后脑勺。为你吃三十个锅贴。为你爬岩壁，手腕肿成馒头没松手。为你买奶茶，半糖去冰，你从来没跟他说过，他自己记的。为你做自热米饭。为你种水果，苹果香蕉摆在茶水间，别人拿他还不让。为你挡掉出差机会。为你删掉AI分析APP，删了装，装了删，最后全删了。他说喜欢你。他说他等你。他说有你在真是太好了。你心跳漏了一拍。你完了。你彻底完了。”
　　林小满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江辰的官方周边，套子洗过很多遍了，印花褪得看不清脸了。她把枕头翻过来，看着天花板。两个声音还在打。一个说光。一个说暖。她想要光。她追了十二年光。她以为她这辈子就追这一束光了。但她的手现在朝着另一个方向伸。那个方向有个冰箱里的灯。又亮又冷。但他说过“我不会灭”。
　　她拿起手机。给金豆豆发消息：“我该怎么办？”发完把手机搁在胸口，盯着天花板。手机震了。她拿起来看。
　　金豆豆回：“你心里有答案了。”
　　“我不知道。”
　　“你知道。你只是不敢承认。”
　　“我不敢承认什么？”
　　“你不敢承认，你已经不喜欢江辰了。你喜欢的是那个追星的自己。那个为了光而活的自己。那个在演唱会上举着手幅哭得稀里哗啦的自己。那个在超话里写小作文的自己。那个觉得自己特别、觉得自己不一样、觉得自己跟别人不同的自己。你喜欢的是那个感觉。不是江辰这个人。你现在不需要光了。你现在需要的是一个人。一个真真实实的人。一个会吃锅贴、会耳朵红、会给你买奶茶、会爬岩壁救你、会因为你跟别的男人吃饭气得吃三十个锅贴的人。一个会在你笑的时候耳朵红的人。一个会在便签上写‘加班吃’的人。一个会为了你把公司制度现编一条的人。”
　　林小满看着这条消息。她哭了。眼泪顺着太阳穴流下去，淌进头发里，耳朵里。她拿手擦了一把，擦完又流下来了。她不知道是因为难过还是因为释然。她只知道，金豆豆说得对。她追的是光。但她需要的是暖。她追了十二年，追的是一个站在舞台上发光的人。那个人离她一百米，在聚光灯下面，隔着人海，隔着屏幕，隔着“粉丝”和“偶像”这两个词。但陆砚就站在她旁边。一米之内。伸手就能碰到。他冷着脸，凶巴巴的，吃三十个锅贴，耳朵红得跟要滴血似的。但她笑的时候他耳朵红。她哭的时候他递奶茶。她摔门的时候他没拦，但她走之后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手抖。
　　她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金豆豆，我好像真的完了。”
　　金豆豆回：“你完了。但我陪你。明天上班你怎么办？”
　　“不知道。装没事人。”
　　“你能装？”
　　“不能。”
　　“那怎么办？”
　　“先去上班。先干活。先装。”
　　“装到什么时候？”
　　“装到装不下去为止。”
　　金豆豆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说：“林小满，你要是把追星十二年的劲头拿来追陆砚，你现在已经跟他领证了。”
　　“滚。”
　　“我滚了。你自己想。想明白了跟我说。我帮你参谋。”
　　她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帘没拉严，外面路灯的光照进来，细细一道，打在被子上。她看着那道光。脑子里一个声音说：“江辰说想了解你。”另一个说：“陆砚说他在等你。”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数了十秒。然后她睁开眼，拿起手机，点开江辰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江辰，我——”删了。又打：“我想跟你说——”又删了。最后发了：“今天谢谢你带我回高中。我想清楚了跟你说。”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关灯。黑暗中她睁着眼。天花板上那道裂缝看不见了。但她知道它在。她闭上眼。脑子里乱糟糟的。快睡着的时候，她迷迷糊糊地想：明天中午去茶水间，不知道有没有苹果。陆砚买的那个苹果挺好吃的。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