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内追星指南》菜菜胖

47、江辰说:我想认真了解你 江辰约

　　江辰约林小满去了一个地方。不是日料店。不是工作室。不是咖啡馆。他发微信说“明天下午两点，我到你楼下接你”，她问“去哪”，他回“到了你就知道”。她追问了两遍，他只回了个笑脸。第二天下午两点，她站在公司楼下，一辆黑色SUV靠边停下，副驾驶窗户降下来，江辰探出半个脑袋，戴着棒球帽，冲她招了招手。她上了车，系好安全带。他方向盘一打，拐上滨江路，往城东开。她看着窗外，路越来越熟。滨江路到解放路，解放路到文华路，文华路拐进去，一条窄街，两边梧桐树，树荫浓得遮天。她认出这条路了。她的高中在这条街上。车停在校门口。校门还是那个校门，铁栅栏的，漆掉了几块，露出底下的锈。门口的石狮子被摸得发亮。她站在那，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的高中？”她转头看江辰。
　　“你以前写信的时候，信封上有地址。”江辰把手插在卫衣兜里，笑了一下，“我记住了。拆信的时候看了一眼，记脑子里了。”
　　林小满的鼻子酸了。她赶紧仰头，假装看校门上面的校名。字是烫金的，掉了一个角，“中”字缺了一捺。她跟着江辰走进校园。保安室的大爷探出头来问“干什么的”，江辰摘了帽子，大爷看了一眼，愣了两秒，居然没拦，摆了摆手说“进去吧进去吧”。林小满不知道他是认出了江辰还是懒得管。操场还是那个操场，塑胶跑道换过一茬，比当年新，但边角上还是有几块翘起来的。教学楼刷了新漆，走廊里的墙裙从绿色换成了灰色。食堂没变，窗口还是那几个，只是牌子换了。她走过那些她曾经一个人走过的路。她想起那些一个人吃饭的午休——端着餐盘找角落，筷子扒拉米饭，耳机塞着，假装看窗外。那些一个人趴在桌上假装睡觉的课间——其实没睡着，就是不想让人看见她的脸。那些一个人听歌的夜晚——晚自习下课，天黑了，她背着书包走在这条跑道上，耳机里循环《Fly Away》，抬头看星星，觉得星星在跟她眨眼。
　　她站在操场上，风吹过来。梧桐叶沙沙响。她哭了。眼泪掉下来，她自己都没察觉，是江辰递了张纸巾过来她才发觉。她接过来擦了一下。“对不起。”
　　“不用道歉。”江辰站在她旁边，隔了半步的距离。操场上有几个体育生在训练，远处传来哨子声。“你高中就在这里？”
　　“嗯。三年。”
　　“这三年……是不是不好过？”
　　林小满低着头。看着跑道上那道白线，漆得挺新的，比她念书那会儿新。“不好过。”她说，“但听着你的歌，熬过来了。”
　　江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小满。”她抬起头。他看着她，表情很认真，比在工作室弹琴的时候还认真。“我想认真了解你。”
　　林小满愣住了。“什么？”
　　“我知道你是我的粉丝。我知道你追了我很多年。我知道你了解我的一切——我哪年出道，出过几张专辑，哪首歌在哪个榜单待了几周。你比我的经纪人记得都清楚。但我不了解你。我只知道你喜欢我的歌。我只知道你给我写过信。我只知道你叫林小满，今年二十五岁，在星野制造做市场。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知道。”他顿了一下，风把他帽檐吹得晃了晃，他没管，“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不知道你周末做什么。不知道你除了追星还有什么爱好。我想知道。我想认真了解你。不是偶像了解粉丝那种了解。就是——一个人了解另一个人。”
　　林小满看着他。他的眼睛很温柔。跟她在演唱会上看到的一样。跟他在工作室弹琴的时候一样。跟他说“你是第一个听众”的时候一样。她等这句话等了十二年。从初中等到高中，从高中等到大学，从大学等到工作。她以前在超话里看过别的粉丝发帖说“如果能被偶像记住名字就死而无憾了”。她当时想，记住名字算什么，要他能认真看着你说话才算。现在他认真看着她说话了。他说他想了解她。她应该高兴。她应该扑上去。她应该说“我愿意”。但她的脑子里全是陆砚。陆砚坐在办公室里吃三十个锅贴。陆砚耳朵红了。陆砚说“我等你”。陆砚说“有你在真是太好了”。陆砚把外套脱下来递给她的时候自己穿了件薄毛衣站在风里。陆砚问她“你现在还只是因为江辰吗”。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操场上的风灌进肺里，凉凉的，带着桂花味。
　　“江辰老师。”
　　“嗯。”
　　“我需要时间。”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楚。“您说想了解我。我也想……想清楚一些事。我脑子里现在有点乱。乱得不行。您给我一点时间，行吗？”
　　江辰看着她。没有马上说话。过了几秒，他点了点头。“行。我等你想清楚。多久都行。”他把棒球帽摘下来，挠了一下头发，又戴回去。“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
　　“别叫我江辰老师了。叫我江辰。”
　　林小满笑了一下。含着眼泪笑的，嘴角扯起来的时候还带着点哭相。“好。江辰。”
　　“走吧。再带你逛一圈。你们教学楼我还没进去过。”他转身往教学楼走。她跟在后面。走了两步，他停下来等她，跟她并肩。梧桐叶从头顶飘下来一片，落在她肩膀上。他伸手帮她拈掉了。她说了声谢谢。两个人继续走。林小满掏出手机，给金豆豆发消息：“江辰带我来我高中了。他说想认真了解我。我说我需要时间。”
　　金豆豆秒回：“换以前你肯定说‘我愿意’。现在你说需要时间。林小满，你心里有答案了。”
　　她看着这条消息。没回。把手机揣兜里。抬起头，江辰正在前面看教学楼墙上贴的光荣榜，看了两眼回头问她：“你当年上过这个榜吗？”她摇头：“没有。我成绩一般。”他笑了：“那这个榜不行。”她笑了一下。跟着他走进了教学楼。走廊里的日光灯白晃晃的。她想起当年她一个人走在这条走廊里，低着头，怕撞上人，怕被人撞。现在她跟江辰并排走。但她脑子里还在想，陆砚今天中午吃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