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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学打结时碰到手,气氛微妙 传承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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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承人姓陈,看样子已经七十多岁了,头发全白了,在脑后挽了个髻,用一根木簪子别着。
他的脸上皱纹不少,但眼睛亮得很,跟鹰似的,看人的时候目光扎在你脸上,能扎出洞来。她坐在工作室的竹椅上,面前摆着一张老木桌,桌上摊着各色丝线、盘扣、半成品的结艺。屋里挂满了她的作品,大大小小的中国结、盘扣、挂饰,红红绿绿的,阳光从木格子窗照进来,落在那些结上,像给它们镀了层金。
她看了看方案,翻了四页,合上了。然后抬起头,看看林小满,又看看陆砚。“你们俩,是什么关系?”
“同事。”林小满说。说得挺快。
“上下级。”陆砚说。说得也挺快。
陈奶奶看了他们一眼。那一眼不重,但林小满觉得后背有点紧。老太太把方案推到桌子角上,端起搪瓷杯喝了口茶。“同事和上下级。”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什么意思,“那你们学打结干嘛?打结是两个人的事。一个人学不会。”
“我们想了解工艺流程,方便后续宣传。”林小满解释,坐直了,双手搁在膝盖上。
“那也得两个人一起学。”陈奶奶从桌角抽出一根红绳。绳子挺长,小拇指粗,颜色正,穗子垂下来一尺多。“来。手伸出来。”
林小满伸出手。陆砚也伸出手。两个人的手搁在桌面上,隔了一拳的距离。陈奶奶把红绳绕在他们手指上。先绕林小满的食指,再绕陆砚的中指,绕了两圈,打了个底。“跟着我。左压右。右压左。拉紧。”
林小满的左手食指跟陆砚的右手中指被同一根绳子缠着。绳子绷着,她一动,他手指头就跟着动。她碰到他的指尖。他的手指很热。指腹上有茧,可能是常年握笔握出来的。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正低头看着他们的手。目光垂着,睫毛在脸上投了一小片阴影。他的耳朵红了。
“专心。”陈奶奶说。声音不大,但带着老师傅的威严。
林小满赶紧低头。她继续学。左压右,右压左。手指头笨得很,绳子在她手里跟泥鳅似的,滑来滑去。她绕错了,绳子松了,陈奶奶过来拽了一下,“重来”。她又绕,又错。第三次的时候她手指头在抖。她不知道是因为打结太难,还是因为陆砚的手太近。他的手指头就在她手指头底下搁着,绳子一动,他们的指头就碰在一起。指尖蹭指尖。她觉得自己手心里全是汗。
“这里错了。”陆砚突然说。声音很低。他伸手过来,手指头覆在她的手指上,帮她把绳子拨正。他的动作很轻。很稳。指腹按在她的食指侧面,按了两秒,把绳子挑起来,重新绕了一圈。“这样。拉紧的时候别用蛮力。顺着绳子的劲走。”他说完松开手。手指头缩回去。林小满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抬头看他。他正好抬头。两人对视。距离只有几厘米。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很淡。很清。像冬天的风,干冷干冷的,但底下有点暖意。
“你们俩,”陈奶奶说。她坐在竹椅上,端着搪瓷杯,目光从杯沿上面看过来,“到底是不是同事?”
“是。”两人同时说。然后同时低下头。林小满盯着自己的手指头,那根红绳还缠在上面。陆砚也盯着自己的手指头,那根红绳也还在上面。两个人都没动。
陈奶奶摇了摇头。搪瓷杯搁在桌上,“嗒”一声。但她笑了。嘴角往上一弯,皱纹挤在一起,像核桃壳上的纹路。“我做了五十年盘扣。什么关系的人坐我这张桌子,我一眼能看出来。同事?上下级?你们自己信吗?”
林小满没说话。陆砚也没说话。陈奶奶站起来,走到柜子跟前,拉开抽屉,摸出两根新绳子。一根深蓝的,一根暗红的。“拿着。”她把绳子递给他们,“今晚回去练。一个人练不会。明天早上我来检查。谁打错了,谁请我喝茶。”说完她走了。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对了。今晚有雨。伞带了吗?”
“带了。”陆砚说。
“一把还是两把?”
陆砚顿了一下。“一把。”
陈奶奶笑了一声。走了。木门“吱呀”关上。
林小满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那根深蓝的绳子。陆砚坐在她旁边,手里攥着那根暗红的。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林小满说:“您怎么只带一把伞。”
“出门的时候看天气预报说有太阳。”
“有太阳跟带几把伞有什么关系?”
“有太阳撑一把就够了。下雨也能用。”
“那您怎么知道会下雨?”
“天气预报。”
“您不是说有太阳吗?”
陆砚看了她一眼。“我两个都看了。晴天带伞遮阳,下雨也能挡。”
林小满低头看着手里的绳子。绕了两圈,又松开了。“陆总。”
“嗯。”
“陈奶奶刚才说的那个——‘同事和上下级’——她好像不信。”
“她信不信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陆砚站起来,把暗红绳子绕在手指上,收进外套口袋里。低头看着她。“打结重要。今晚练。你打错了明天我替你请茶。”他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晚饭想吃什么?杭州你熟不熟?”
“不熟。第一次来。”
“那跟我走。我认识一家做片儿川的。面不错。”他推开门,站在门口等她。门外的巷子里有桂花树的香气飘进来,混着傍晚的凉风。林小满站起来,把深蓝绳子揣兜里,跟上他。走出巷子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头,被绳子勒过的地方有一道浅浅的红印。她攥了攥拳头,那道印子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