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内追星指南》菜菜胖

38、他说:有你在真是太好了！ 打结课

　　打结课结束之后，两人走在杭州的街头。天已经黑了。路灯亮了，梧桐树的影子被拉得老长，铺在人行道上，一脚踩上去碎成好几截。西湖边的风吹过来，有点凉，带着水汽和桂花味，混在一起，潮乎乎的。林小满缩了缩脖子。她今天就穿了件针织开衫，白天太阳底下还行，这会儿入夜了，风往领口里灌，她打了个哆嗦。
　　陆砚把外套脱下来，递给她。深灰色的薄外套，带着他身上的体温，还带着那股洗衣液的味道。
　　“不用——”
　　“穿上。”
　　林小满接过外套。很暖。有他的味道。她套上，袖子长出一截，她挽了两道，挽到手腕。衣服上还残留着他肩膀的轮廓，她穿上之后觉得整个人被兜住了，像刚才高铁上靠的那个肩膀。两人继续走。沉默。但不是尴尬的沉默。是一种很舒服的沉默。像两个人已经认识很久了，不用非得说话填满空气。
　　“陆总。”
　　“嗯。”
　　“您为什么选我？”她问。这个问题她憋了一路了，高铁上没问，打结课上没问，这会儿实在憋不住了。
　　“选你什么？”
　　“来杭州。”
　　陆砚沉默了几秒。脚下走得不快不慢，目光看着前方。“因为我想跟你单独待一会儿。”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平得有点刻意，像在背一句排练过的台词。
　　林小满愣住了。她转头看他。他没有看她。他看着前方。路灯把他的侧脸照亮了半边，另一半在阴影里。但他的耳朵红了。很红。红得跟打结用的红绳似的。“陆总——”
　　“你不用回答。”他打断她。声音低了一点。“我就是……想跟你待一会儿。”他说完把右手插进裤兜里，摸了一下那根暗红绳子。林小满看到了，没说话。她继续走。过了一会儿，她说：“陆总，您知道吗？我以前追星的时候，每次去看演唱会，都会一个人。一个人坐高铁。一个人住酒店。一个人排队。一个人听歌。旁边全是人，但我觉得我是透明的。后来我加入了粉丝群。群里热闹得很，大家一起打榜一起抢票一起嗑图。但我还是觉得，我是一个人。热闹是他们的。我只有一副耳机。”
　　陆砚没有说话。他继续走。但他的脚步慢了一点。她注意到了。她也跟着慢下来。
　　“但这次，”林小满说，声音轻了一点，不像刚才那么利索了，“我觉得不是一个人了。”她说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帆布鞋，鞋尖上沾了片桂花，黄黄的，小小的，粘在鞋面上。
　　陆砚停住了。他转头看着她。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像星星。他张了张嘴。喉结动了一下。“林小满——”
　　“嗯。”
　　“有你在真是太好了。”
　　林小满的心跳停了一拍。真的停了一拍。胸腔里空了一下，然后猛地又跳起来，跳得比之前快。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风吹过来。梧桐树上又掉了几朵桂花，落在她头发上。她的刘海被风吹乱了，几缕碎发糊在脸上。他伸手，帮她把头发别到耳后。手指头在她耳廓上蹭了一下，很轻，像碰了一下又缩回去了。她抖了一下。他收回手。手指头蜷了蜷，揣回兜里。“走吧。回酒店。”他转身走了。
　　林小满站在原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很烫。烫得她指尖一缩。她看着他走在前面的背影，深灰色薄毛衣，肩膀宽，背挺得直。她追上他。两人并肩走。没有说话。但他们的肩膀，靠得很近。近到她走两步就能蹭到他的胳膊。她没让开。他也没让开。走进酒店大堂的时候，前台姑娘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陆砚那件穿在林小满身上的外套上停了一下，然后低头办入住。两张房卡，一间六楼，一间六楼。同一层。前台姑娘递房卡的时候笑了一下，笑得挺有深意。林小满接过来，说了声谢谢，快步往电梯走。陆砚跟在后面，步子不急不慢。
　　电梯里就他们俩。电梯壁是镜面的，她看到自己的脸，脸红的。她把外套脱下来，递还给他。“谢谢陆总。”
　　“穿着吧。明天早上还凉。”他没接。
　　“那您呢？”
　　“我房间就在隔壁。两步路。”电梯到了六楼，“叮”一声。他先出去了，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刷房卡，推开门，回头看了她一眼。“早点睡。明天还要打结。”
　　“嗯。您也是。”
　　他进去了。门关了。林小满站在走廊里，抱着那件外套，闻了一下。洗衣液的味道，很淡。她把外套搭在胳膊上，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掏出手机给金豆豆发消息：“他说‘有你在真是太好了’。还帮我别头发。还让我穿着他外套回来。”
　　金豆豆秒回：“然后呢？你就回来了？”
　　“那我还能干嘛？”
　　“林小满。你真的是我见过最怂的人。”
　　“我不是怂。我是在想。”
　　“想什么？”
　　“想我到底配不配。”
　　金豆豆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了一长串：“你追江辰十二年，觉得自己配。他给你递了张手幅你就觉得自己配。陆砚给你买奶茶、爬岩壁、把外套脱给你、说‘有你在真是太好了’，你觉得自己不配。林小满，你脑子是不是有坑？”
　　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天。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仰面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酒店的天花板白白的，干干净净，没有裂缝。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说了一句：“林小满，你脑子确实有坑。”然后她爬起来，去洗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