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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出差杭州:非遗打结工艺之旅   公司接 ...

  •   公司接了一个非遗联名项目。对方是杭州一位打结工艺传承人,姓沈,七十多岁,做了五十多年盘扣和结艺,上过央视,带过徒弟,脾气倔得像头驴。之前有三家公司找他谈联名,全被他轰出来了。星野制造是第四家。陆砚在周会上说要派人去杭州,话还没说完,手指头在桌面上点了一下:“林小满跟我去。”
      林小满当时正喝水,差点呛着。“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方案写得好。”
      “……没有别的原因?”她问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点冒险。旁边金豆豆的耳朵已经竖起来了,老赵假装看手机,屏幕上是消消乐。
      “没有。”陆砚面不改色,文件翻了一页。
      金豆豆在旁边小声说:“绝对有。”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一桌人听见。林小满在桌子底下踩了她一脚。金豆豆“嘶”了一声,闭嘴了。
      高铁是周二早上八点十七分的。林小满六点半起床,对着衣柜折腾了二十分钟。穿衬衫?太正式。穿卫衣?太随便。最后套了件米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搭白T恤,下面牛仔裤,帆布鞋。她对着镜子扒拉了两下头发,扒拉完又扒拉乱了,算了,就这样吧。出门的时候她妈发微信问“出差几天”,她回“两天”,她妈说“注意安全”,她爸在后面补了一句语音,她点开一听:“别光顾着追星,把活儿干好。”她回了个“知道了爸”,把手机揣兜里。
      到了高铁站,陆砚已经在候车厅了。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里面白衬衫,没打领带,手里拎着一个黑色旅行袋,看着不大,但鼓鼓囊囊的。她走过去,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件针织开衫上停了一下,点了下头,没说话。检票上车,座位是并排的,她靠窗,他靠过道,中间隔着一个扶手。她把包塞进行李架,坐下来。他把旅行袋放上去,坐下来。
      车开了。林小满拿出电脑改方案。陆砚看文件。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但林小满能感觉到他的存在。他的肩膀离她只有几厘米。他的手搁在扶手上,手指头长,骨节分明。她只要稍微动一下胳膊肘就能碰到。她没动。她把胳膊肘往里收了收。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她实在忍不住了。
      “陆总。”
      “嗯。”
      “您为什么点名让我来?”
      “因为你方案写得好。”
      “您说过了。”
      “那就是答案。”
      林小满转头看他。他正在看文件。表情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但文件拿倒了。她盯着那行倒着的标题看了两秒。忍住笑。“陆总,您的文件拿倒了。”
      陆砚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他把文件正过来。耳朵红了。从耳垂往上蔓延,耳尖红透了。“……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怎么说服传承人。”
      “哦。”
      林小满继续改方案。又过了二十分钟,她困了。昨晚收拾东西收到十二点,今早六点半起,这会儿高铁晃悠悠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晒得人暖烘烘的,她眼皮子开始打架。她靠在椅背上闭了眼。想着就眯一会儿。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她只知道她做了个梦,梦到她在追一辆公交车,追着追着公交车变成了江辰的演唱会舞台,她举着手幅往前跑,跑着跑着撞到一堵墙。墙是软的,温的,还有心跳。她醒来的时候,头靠在陆砚的肩膀上。她的脸贴着他的外套,鼻尖蹭在布料上,口水把外套肩膀那块洇湿了一小片。她猛地坐起来。“对不起——”
      “没事。”陆砚的表情很平。但他没有看她。他的目光盯着窗外。窗外是杭州郊区的农田和厂房,没什么好看的。他的耳朵红透了。红到脖子根。林小满看到他的肩膀上有口水印。深色外套上那块湿印子特别明显,圆圆的,像盖了个章。她决定不说。她转过头,假装看窗外。她的心跳得很快。但她没有动。她继续假装看风景。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移开。她只知道,那个肩膀很宽,很稳。靠上去的时候,她觉得整个人都被兜住了。像沙发。像被窝。像——她打住念头,不往下想了。
      过了大概五分钟,陆砚开口了。“快到了。”
      “嗯。”
      “方案改完了?”
      “改完了。”
      “给我看看。”
      她把电脑递过去。他接过去翻了两页,手指头在触控板上划。划到第三页停了一下,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支笔,在屏幕上圈了个地方。“这里。这个数据来源标注一下。”她凑过去看,肩膀蹭到他胳膊。她迅速坐回来。“好的陆总。”
      他继续翻。翻到最后一页,合上电脑,递还给她。“可以了。到了之后你先讲,讲完我补充。”
      “好。”
      高铁进站,减速,车厢晃了一下。她收拾电脑和包,站起来拿行李架上的包。他也站起来,伸手把她那个包拿下来递给她。两个人的手碰了一下。她接过来,说了声“谢谢陆总”。他“嗯”了一声,拎起自己的旅行袋,往车门走。林小满跟在他后面,看着他后脑勺。头发理得短,后颈干净。她想起刚才靠在他肩膀上的感觉。软硬适中。她想完了觉得自己有病,赶紧甩了甩头。走在前面的陆砚突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你甩什么头?”
      “没什么。头发痒。”
      他没追问。转过头继续走。她跟在后面,掏出手机给金豆豆发消息:“我睡着了。靠在他肩膀上。流口水了。”金豆豆秒回:“???你怎么不干脆搂着他睡?”她回:“滚。”金豆豆回:“滚什么滚。他什么反应?”她打:“他说没事。耳朵红了。”金豆豆回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说:“小满,你摸着良心说,你现在心跳快不快?”她没回。把手机揣兜里了。走出站台的时候,杭州的太阳明晃晃地照下来,她眯了一下眼。走在前面的陆砚停下来,从旅行袋侧兜里摸出一把折叠伞,撑开,举到她头顶。她愣了一下。“您还带伞了?”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太阳。”
      “有太阳撑什么伞?”
      “防晒。”
      她看着那把伞,黑面银里,伞骨结实。她往伞底下挪了一步。两个人并排走,他举着伞,伞面往她那边偏了一点。她没说话。他也没说话。走出车站广场,上出租车的时候,他把伞收了,抖了两下水,放进袋子里。她看着他收伞的动作,心想这人怎么连收伞都收得比别人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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