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内追星指南》菜菜胖

30、我失魂落魄，总裁居然安慰我 林小满

　　林小满回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了。出租车停在滨江路188号楼下，她付了钱，下车，站在大厦门口仰头看了一眼。十七楼那扇窗户还亮着。陆砚还在。她不想回家。出租屋那张床太安静了，四面墙围上来，会压得她喘不过气。她也不想一个人待着。她走进大厅，保安抬头看了她一眼，看到她那张脸，话到嘴边咽回去了，只说了句“林小姐，这么晚还加班”。她点了一下头，没说话。
　　上了十七楼，灯亮着一半。市场部那片黑的，她摸黑走到自己工位，椅子拉出来，坐下来。趴在桌上，脸埋进胳膊里。电脑没开，屏幕黑着，映出她模糊的轮廓。头发乱了，眼眶红的，妆全花了。她来的时候在出租车上哭了一道，司机大哥从后视镜里看了她好几眼，最后一句话没说，到了地方把表一停，说了句“姑娘，到了。想开点”。她说了声谢谢，下车的时候多给了十块钱。
　　她趴着没动。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冰箱在茶水间“嗡嗡”响，饮水机隔一阵“咕噜”一声。她想哭。但眼泪已经哭完了。眼眶发酸，鼻子里堵着，但挤不出水来了。她觉得很累。很空。很傻。追了十二年的星，被人家朋友一句话打回原形。粉丝服务。门口站着。她想起江辰在工作室弹琴的样子，想起他说“你是第一个听众”。那时候她觉得自己真特别。现在她想，那首歌他是不是也会弹给别的粉丝听。是不是每个老粉都听过一遍。是不是每个写过信的女孩都是“第一个听众”。她趴在胳膊上，鼻尖蹭着袖口，袖口上沾了出租车里擦鼻涕的纸屑，她懒得弄。
　　她听到脚步声。皮鞋踩在地板上，“笃、笃、笃”，不紧不慢，由远及近。然后是一声很轻的“搁”。一杯热奶茶放在她桌上。杯壁冒着热气，塑料膜封口上插好了吸管。她抬起头。陆砚站在她面前。手里还拎着一个便利店的袋子，袋子里剩一杯咖啡，估计是他自己的。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薄毛衣，袖子挽到小臂，没穿外套。表情很冷。但他的动作很轻。奶茶放下去的时候手指头在杯壁上停了一下，像在试温度。然后他在她旁边的工位上坐下了，那是小孙的位子，椅子拉出来，坐上去。没说话。
　　林小满看着他。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视线有点糊。“……陆总？”
　　“嗯。”
　　“您怎么还在？”
　　“加班。”
　　“您家不是在公司附近吗？”
　　“今天想加班。”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她，拧开自己那杯咖啡的盖子，喝了一口。咖啡是黑的，没加糖，闻着就苦。
　　林小满沉默。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杯奶茶。温的。甜的。杯子上贴着标签：珍珠奶茶，半糖，去冰。是她最喜欢的口味。她不知道陆砚怎么知道她喜欢这个口味。但她没问。她只是拿起来，吸管含进嘴里，喝了一口。温热的甜味从喉咙里滑下去，胃里暖了一下。然后又喝了一口。
　　“陆总。”
　　“嗯。”
　　“您有没有过那种感觉——”她攥着杯子，手指头在杯壁上抠，“你以为你了解一个人。你以为你对他来说很特别。但后来发现，你只是……很多人中的一个。”
　　陆砚沉默了很久。他手里那杯咖啡搁在膝盖上，没喝。办公室的应急灯是绿莹莹的，照在他侧脸上，把棱角映得有点冷。过了大概半分钟，他说：“有。”
　　“谁？”她问完了觉得自己有点冒失，补了一句，“不想说也行。”
　　“一个朋友。”
　　“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她对我而言，不是很多人中的一个。”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嘴里一颗一颗捡出来的。
　　林小满转头看着他。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应急灯的绿光和月光混在一起，把他的下颌线照得很锋利。但他的眼神，很软。软得像一团棉花。他平时不是这样的。平时他看她像看文件，看谁都是审阅的目光。现在他看着她，像是把文件合上了。她突然很想问他，那个“她”是谁。但她没有。她怕知道答案。
　　“陆总。”
　　“嗯。”
　　“谢谢。”
　　“谢什么。”
　　“奶茶。”她把手里的杯子举了一下。
　　陆砚站起来。椅子推回去，没发出什么声音。“早点回去。”他说。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我办公室灯开着。你要是想再待一会儿，走的时候帮我关一下。”
　　“好。”
　　他走了。皮鞋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最后“叮”一声，电梯到了。林小满坐在黑暗的办公室里，捧着那杯奶茶。她不知道的是，陆砚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手按在电梯按钮上，没按下去。他回头看了一眼她工位的方向。隔着走廊，隔着玻璃墙，他看不到她。但他知道她坐在那里。坐在小孙的工位旁边，捧着那杯奶茶。他站了两秒。然后按下电梯按钮。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靠在后壁上。门合上的时候，他叹了口气。很轻，很闷，从胸腔里压出来的。电梯往下走，他盯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脑子里是刚才她抬起头来时的样子。眼睛肿着，鼻子红着，脸上全是花了的妆。丑。丑得他心口堵了一下。
　　林小满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奶茶喝了一半。她拿起手机，打开超话，发了一条：“今天被泼了一盆冷水。但有人给了我一杯奶茶。温水冲垮了我建立十二年的墙。我不知道该哭还是该谢。#林小满追星日记#”
　　评论区很快涌进来：
　　“谁给的奶茶？陆总？”
　　“小满你别吓我。你跟陆总到底怎么回事？”
　　“追星十二年，墙塌了也正常。墙后面可能有人等了很久了。”
　　“楼上你说得对，但小满现在听不进去。”
　　“让她自己慢慢想吧。不着急。”
　　“小满，不管你最后选谁，我们都站你。”
　　她看着最后那条评论，鼻子又酸了一下。她把手机放下，喝完最后一口奶茶，站起来，把杯子扔进垃圾桶。走到走廊尽头，陆砚办公室门关着，灯还亮着。她站在门口看了两秒，没敲门。伸手把走廊的灯关了。然后进了电梯。走出大厦的时候保安跟她说了句“林小姐慢走”。她点了点头。站在台阶上，夜风吹过来。她吸了口气。冷。但好像没那么难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