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内追星指南》菜菜胖

29、宋瑶出现，一盆冷水泼我脸上 宋瑶是

　　宋瑶是突然出现的。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浇得你猝不及防。浇得你透心凉。
　　那天江辰约林小满吃饭，发微信说“有个朋友想见你”。她盯着“有个朋友”三个字琢磨了半天。什么朋友？男的女的？为什么要见我？她打了三遍“好的”又删了三遍，最后发出去的是“好呀，几点”。江辰回了个地址，滨江路上一家私房菜，包厢号也给了。她下班之后特意去洗手间补了口红，对着镜子抿了抿嘴，抿得太用力，口红蹭到门牙上。她拿纸巾擦掉，又涂了一遍。
　　推开包厢门，里面坐着一个女人。漂亮。非常漂亮。漂亮到林小满站在门口愣了半秒。那种在电视上才能看到的漂亮。皮肤白得发光，头发黑得发亮，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穿了一件香槟色的真丝衬衫，耳垂上一对细金耳圈，笑起来嘴角弯弯的，牙齿整齐得跟假的一样。林小满认出了她。宋瑶。江辰的绯闻女友。女演员。微博粉丝两千万。演过三部热播剧，拿过一个奖，超话里天天有人嗑她和江辰的CP。
　　“这是宋瑶，”江辰站起来介绍，手往宋瑶那边抬了一下，“我朋友。”
　　“你好。”宋瑶站起来，朝林小满微笑。笑容很甜。甜得跟加了三勺糖似的。但林小满总觉得，那个笑容里藏着一把刀。刀尖朝外，还没亮出来。
　　她坐下了。坐在江辰左边，宋瑶在右边。圆桌挺大，三个人坐得松松散散的。林小满把包放在膝盖上，手攥着包带。吃饭的过程，她如坐针毡。宋瑶和江辰聊得很熟。他们聊剧组的事。宋瑶说“你上次在片场忘词那次”，江辰笑着接“你也没好到哪去，哭戏滴眼药水”。他们聊共同的朋友。宋瑶说“老徐最近又胖了”，江辰说“他那是幸福肥”。他们聊圈内八卦。宋瑶说“那谁跟那谁是不是真的”，江辰压低声音说“我听说分了”。林小满插不上嘴。她低头吃饭。筷子夹起一块肉，又放下。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两下，咽了，什么味道没吃出来。她觉得自己像一块背景板。一块会吃饭、会点头、会偶尔笑一下的背景板。
　　吃到一半，江辰站起来说去趟洗手间。门在他身后合上。包厢里只剩林小满和宋瑶。空气突然安静了。林小满夹了一筷子菜往嘴里送，嚼了两下，觉得气氛不对。宋瑶放下筷子，拿纸巾按了按嘴角，然后看着她。眼神变了。从甜美变成了冷淡。快得像换了个台。
　　“林小满，对吧？”她开口了。声音还是甜的，但甜里带着冰碴子。
　　“嗯。”
　　“你是江辰的粉丝？”
　　林小满的筷子停了一下。“……是。”
　　宋瑶笑了笑。嘴角翘着，但眼睛里没笑意。“我猜也是。江辰对粉丝一向很温柔。他会记得你的名字。会记得你写的信。会记得你喜欢什么歌。”她顿了一下，把纸巾叠成一个方块，放在桌上，“但那不是喜欢。那是——粉丝服务。”
　　林小满的筷子停住了。悬在半空，夹着一片藕片，藕片上的孔她看得清清楚楚。“什么？”
　　“江辰对每个粉丝都这样。他会记住你，会关心你，会让你觉得你是特别的。但你不是。”宋瑶看着她，目光很平，平得像在念一段提前准备好的台词，“你只是他众多粉丝中的一个。他需要你们。他的演唱会有你们买票，他的专辑有你们冲销量，他的代言有你们买单。但他的需要，不是爱情。”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杯沿上留了个浅浅的口红印。“你懂我意思吧？”
　　林小满的胸口像被人打了一拳。闷闷的，打在正中间。“你凭什么这么说？”她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小。
　　“因为我是他朋友。我认识他十年了。我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女孩。她们以为自己不一样。她们以为自己走进了他的心。她们最后都发现，她们只是站在门口。”宋瑶放下杯子，看着她，“你在门口吗？还是你已经进去了？”
　　林小满站起来。椅子往后刮了一下，在地板上蹭出“嘎”一声。她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搁，搁得有点重，筷子滚了半圈。“宋瑶老师，我先走了。”她声音稳住了。她自己都意外。
　　“林小满——”
　　她没回头。她推开包厢门，走了出去。步子很快，走廊里铺着地毯，她踩上去悄没声的。拐了个弯，差点撞上一个人。江辰。他从洗手间回来，正往包厢走。看到她，脚步停了。看到她红着眼眶，眉头皱了一下。
　　“小满？你怎么了？”
　　“没事。我有点不舒服。先走了。”她低着头，侧身从他旁边走过去。他伸手想拦她，手伸到一半又收回去了。她走得很快，走廊尽头是楼梯间，她推开消防门，“吱呀”一声，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响。
　　她跑下楼。出了餐厅大门，站在街上。滨江路的夜风灌进领口，她打了个哆嗦。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去之后，车门一关，她才让眼泪掉下来。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五十来岁的大哥，头发有点秃。“姑娘，去哪？”
　　“随便。”
　　“随便是哪？”
　　“……滨江路188号。”
　　司机发动了车。林小满靠在座椅上，把脸埋进手里。她想起宋瑶的话。粉丝服务。你只是他众多粉丝中的一个。她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但她知道，她被戳中了。她一直知道。只是不愿意承认。她想起江辰递手幅给她的时候，说“我很高兴你还在”。她当时觉得那就是特别。她想起江辰说“你是第一个听众”。她当时觉得那就是独一无二。现在她想，那些话他可能对每个粉丝都说过。每个举过手幅的，每个写过信的，每个等过十二年的。她只是其中一个。一个数字。一个“老粉”。
　　出租车在滨江路上开。窗外的路灯一根一根往后闪，橘黄色的光一道一道扫进车里，又扫出去。她擦了把脸。鼻涕眼泪糊了一手。她拿袖子蹭了蹭。司机从后视镜又看了她一眼。“姑娘，失恋了？”
　　“没有。”她吸了一下鼻子，“比失恋还难受。”
　　“那是什么？”
　　“追星追翻车了。”
　　司机没再问。过了一会儿，他从前面递过来一包纸巾。很便宜的纸巾，包装皱巴巴的。“擦擦吧。什么样的星，值得哭成这样？”
　　林小满接过纸巾，抽了一张，擤了擤鼻子。“一颗我追了十二年的星。”她把纸巾团成团，攥在手里，“我以为我够到他了。结果人家告诉我，我在门口站着呢。”
　　司机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车拐上滨江路，星野大厦的灯在前方亮着，十七楼那排窗户里，有一扇还亮着。陆砚的办公室。她看着那扇亮着的窗户，在出租车后座上，攥着纸巾，心想：今天这事儿，她得找个人说说。但跟谁说呢？金豆豆？她肯定会说“我早跟你说过了”。超话姐妹？她们会觉得她矫情。陆砚？她想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她把脸埋回手里。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