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内追星指南》菜菜胖

23、陆砚开始“公私分明”警告 林小满

　　林小满的方案通过后，陆砚把她叫进了办公室。
　　时间是周五下午四点二十，小周来传话的时候表情比平时更微妙，像嘴里含了颗怪味豆。“林小满，陆总让你去一趟。”说完补了一句，“他刚才把三份文件签错了地方，你小心点。”
　　林小满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她推门进去。陆砚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没有烟——他不抽烟——但那个烟灰缸被挪了位置，平时在左手边，现在跑到了右手边。他刚动过它，可能是烦的时候随手挪的。桌上文件摞得整整齐齐，但最上面那份歪了，角对着他，没摆正。
　　“陆总，您找我？”
　　“坐。”陆砚抬了一下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小满坐下。椅子是硬的，皮面，坐上去往后陷了一点。她腰挺直，手搁在膝盖上。陆砚看着她，表情严肃，嘴抿成一条线。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又合上，像在找什么东西但没找到。
　　“林小满，你最近表现不错。”他开口了，声音很平。
　　“谢谢陆总。”
　　“但我必须提醒你。”他把文件夹推到一边，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公司是公司，私事是私事。不要因为有江辰在，就放松对自己的要求。也不要因为跟江辰有私交，就觉得自己有特权。”
　　林小满愣了一下。坐姿没变，但手指头在膝盖上收了一下。“陆总，我跟江辰老师没有私交。他是我的偶像。我尊敬他。但我来公司是工作的。”她语速不快，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送，像在钉钉子。
　　“那你为什么每天加班到那么晚？”陆砚问。目光没移开。
　　“因为我想把工作做好。”
　　“你为什么每次江辰来公司，都那么激动？”
　　“因为他是我的偶像。”
　　“你为什么要加他微信？”
　　“因为工作对接。”林小满顿了一下，“您让我做会议记录的。他加我，是为了后续对接方便。您当时也在场，您看见了。”
　　陆砚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有只鸟从一棵树飞到另一棵树上，影子从百叶窗缝里扫过去。然后他说：“林小满，你是不是觉得，我看不出来？”
　　“看出来什么？”林小满的声音紧了一点。
　　“你对他，不只是偶像的感情。”
　　林小满的脑子嗡了一下。像被人往太阳穴上弹了一下。她站起来，椅子腿往后刮，在地板上蹭出一声短促的响。“陆总，您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不要把个人感情带到工作中来。”
　　“我没有。”
　　“你有。”陆砚说。声音不大，但很稳，像早就想好了。
　　“我没有！”林小满声音往上走了一度。她自己都听出来了。
　　“林小满——”
　　“陆总！”林小满打断他。她往前迈了半步，手垂在身侧，手指头攥着，指甲掐进掌心。“您到底在怕什么？”
　　陆砚愣住了。真的愣住了。他脸上那种端着的、绷着的、控制好的表情裂了一条缝。嘴唇微微张了一下，没发出声音。他看着林小满，像在看一个突然说了句他没想到的话的人。“什么？”
　　“您怕我因为追星耽误工作？还是怕别的？”林小满站在他办公桌前，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没躲。没低头。像一把刀，刚开了刃。
　　陆砚沉默。他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很直。刘海别在耳后，露出一整张脸。他移开目光。看桌角那盆绿萝。叶子朝着窗户的方向歪。他伸手扶了一下叶子，手指在叶片上停了一秒。“出去。”
　　“陆总——”
　　“出去。”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像嗓子里有什么东西堵着。
　　林小满转身走了。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一下。她没回头，但肩膀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然后她拉开门，走了。
　　门在她身后合上。陆砚坐在椅子上，没动。他看着那扇门，看了好几秒。然后他伸手去拿笔，想签文件。笔拿起来，在纸上点了一下，没签。他把笔放下。靠进椅背里，闭着眼。后脑勺抵着椅背顶。天花板的灯透过眼皮变成一片橘红。他抬手揉了一下眉心。指头用了点力。
　　林小满关上门的时候，手在抖。她站在走廊里，手还搭在门把上没松开。走廊里没人，灯亮着一半，保洁阿姨推着拖把车从走廊那头过来，拖把轮子“咕噜咕噜”响。她松开手，转身往市场部走。步子很快。走到拐角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总裁办公室的门。然后又转回去，继续走。
　　她回到工位，坐下。金豆豆从隔壁探过头来：“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没事。”
　　“陆总骂你了？”
　　“没骂。”林小满打开电脑，点开方案文档。光标在屏幕上闪。她盯着光标看了两秒，开始打字。打了三个字，删了。又打了三个字，又删了。她把键盘往前一推，靠在椅背上。
　　“金豆豆。”
　　“嗯？”
　　“你说，一个人老盯着你看，你穿什么他看，你说什么他听，你加班他也加班，你方案过了他嘴角翘了一下——你说这人什么意思？”
　　金豆豆沉默了三秒。然后把脑袋缩回隔板后面，声音从那边飘过来：“小满，我早跟你说过了。你自己不肯信。”
　　林小满盯着天花板。天花板的灯管有一根在闪，一闪一闪的。“我不是不肯信。”她小声说，“我是不敢信。”
　　“为什么不敢？”
　　“因为我有江辰。我追了他十二年。我为了他来这里的。我要是——”她顿住了。
　　“你要是对别人动心了？”
　　“我没动心。”林小满说。说得很急。
　　“我又没说你动心了。我说的是‘你要是’。你急什么？”金豆豆的声音带着点笑。
　　林小满把脸埋进胳膊里。胳膊肘撑在桌上，脸贴着袖口。她闷声说了一句什么，金豆豆没听清：“你说什么？”
　　林小满抬起头：“我说，我气他把我当成不专业的人。我加班是因为我想干好，不是因为江辰。我加江辰微信是为了工作对接，不是因为私交。他凭什么说我把个人感情带到工作里来？”她越说越快，像在背稿子。但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有点虚。
　　金豆豆没接话。过了一会儿，隔板那边递过来一颗糖。水果糖，橘子味的。林小满接过来，剥开，塞嘴里。嚼了两下。
　　“金豆豆。”
　　“又怎么了？”
　　“他刚才被我怼的时候，那个表情——”林小满含着糖说，声音有点含混，“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什么表情？”
　　“说不上来。就——”她想了想，“像他没想到我会那么说。但又好像，他一直在等我那么说。”
　　金豆豆没回。隔板那边传来键盘敲击声，金豆豆可能在赶自己的活。过了半分钟她飘过来一句：“小满，你有没有想过，你今天问他的那个问题——‘您到底在怕什么’——可能问对了。”
　　林小满没说话。她把糖嚼碎了，咽了。然后她打开方案文档，继续改。手指头在键盘上敲，敲得比平时重。屏幕上字一行一行地出来。她改了两页，停下来。拿起手机，打开超话，发了一条：“今天跟CEO吵了一架。我问他‘您到底在怕什么’。他没回答。但我觉得，他好像真的有在怕什么。#林小满追星日记#”
　　评论区：
　　“？？？你跟陆总吵架了？”
　　“你胆子也太大了！”
　　“他怕什么？怕你跑了？”
　　“楼上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就随便一说。”
　　“小满，你小心点。别把工作吵没了。”
　　“不会。他刚才把方案批了。他要开除我早开了。”
　　“那你们吵什么？”
　　“私事。”
　　“私事？？？”
　　“嗯。私事。”
　　“你跟陆总之间有私事？？？”
　　“不是那种私事。工作上的私事。算了说不清。”
　　林小满关掉手机。抬起头，正好看见陆砚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他拿着个杯子，去茶水间的方向。路过市场部的时候没往这边看。步子不急不慢，背挺得笔直。但林小满注意到他杯子里没水。空的。他拿着个空杯子去茶水间。她看着他走过去，没出声。等他走远了，她低下头，继续改方案。嘴角有一点点往上翘。她自己都没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