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内追星指南》菜菜胖

21、总裁的衬衫事件后续，他居然没扣我工资 林小满

　　林小满心里是一直等着被扣工资的。她在心里等着等着，掰着手指头等。
　　在发薪日的头一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算了七八遍。泼咖啡，一件白衬衫，目测不低于三千，干洗费另算。砸后脑勺，一件蓝条纹衬衫，红酒渍，可能比白的还贵，再加上精神损失费、医药费、创可贴费。顶撞CEO，这个没法算钱，但按她的经验，在大厂顶撞领导，绩效直接C，年终奖打水漂。三罪并罚，她估摸着自己这个月能拿个底薪就不错了。搞不好还得倒欠公司钱。
　　结果工资到账那天，她蹲在工位上，手机银行刷新了五遍。数字没变。全额。一分不少。连全勤奖都在。
　　她盯着屏幕看了三遍，又打开工资条明细，一行一行对。基本工资，对。岗位津贴，对。绩效奖金，对。加班补贴，对。她甚至多了两百块钱加班补贴。她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没扣。真没扣。
　　“金豆豆，”她转过头，声音压得低低的，“你帮我看看，这是不是扣了？”
　　金豆豆凑过来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工资条，对比了一下：“没扣啊。全额。跟我一样。你绩效比我还高两百。”
　　“怎么可能？我把CEO泼了，砸了，还顶撞了。”
　　金豆豆看着她，表情认真：“……可能陆总大度？”
　　“他像大度的人吗？”林小满想起陆砚那张脸。想起他看文件时皱起的眉头。想起他说“出去”时候的语气。想起他那句“公司有规定，员工不得与创始人发展私人关系”——“我刚定的”。大度？他连公司制度都能现编。
　　金豆豆沉默了一会儿：“……可能他忘了？”
　　“他连我方案里错了一个标点符号都能圈出来，他能忘了三千块的衬衫？”
　　金豆豆又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去问问他？”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她这个人，心里搁不住事。高中被全班孤立的时候她就学会了，有事当面问，问完拉倒，省得在心里发酵。她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朝总裁办公室走。金豆豆在后面喊：“你悠着点！别又砸他！”
　　她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她推门进去。陆砚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笔，正在看文件。桌上摊着三份材料，旁边一杯咖啡，还冒着热气。他抬起头，看见是她，笔停了一下。
　　“陆总，我的工资……”她站在他办公桌前，双手背在身后。
　　“有问题？”陆砚把笔搁下，靠进椅背。
　　“没扣。”她说，语气里带着点质问的意思，她自己都听出来了。
　　“为什么要扣？”
　　“我泼您咖啡，砸您后脑勺，还——”她伸出手指头一根一根数。
　　“林小满，”陆砚打断她，手抬了一下，往下压了压，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那两件事，我已经忘了。至于第三件——”
　　“第三件怎么了？”她手指头还竖着。
　　陆砚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窗外滨江路的车流声传进来，闷闷的，远处有人在按喇叭。“你顶撞我的时候，说的那些话，有道理。”
　　林小满愣住了。手指头还竖着，忘了收回来。“……有道理？”
　　“你说你不是间谍。你说你是来干事的。你说你会证明自己。”陆砚低下头，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了个字。签完又翻了一页，继续说，声音很平，像在念会议纪要，“你确实证明了。上个月的市场方案，数据很好。公关部的反馈也不错。老赵昨天跟我提了一嘴，说你上手快，干活利索。”
　　林小满站在那儿，嘴巴张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准备好了一肚子话，什么“我赔您干洗费”“从工资里扣也行”“分期付款行不行”，全堵在嗓子眼，一个字出不来。最后挤出来一句：“所以……您不怪我？”
　　“怪你什么？怪你泼我咖啡？砸我后脑勺？”陆砚抬起头。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很快，像水面被风吹了一下。但确实动了。“林小满，你是我见过最离谱的新人。”他顿了顿，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但你的工作能力，我认可。”
　　林小满站在他面前，鼻子有点酸。说不上来为什么。被骂她不会酸，被夸她酸了。她吸了一下鼻子，声音有点闷：“谢谢陆总。”
　　“出去吧。”
　　“好。”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林小满。”陆砚叫住她。
　　她回头：“嗯？”
　　“……下次倒咖啡，看路。”
　　林小满笑了。嘴角咧开，露出半颗虎牙：“知道了，陆总。”她拉开门，走了。门在她身后合上，轻轻的。
　　办公室里，陆砚坐在椅子上，看着门的方向。嘴角的弧度还没收回去。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低下头继续看文件，翻了一页，没看进去。又翻了一页，还是没看进去。他把笔放下，拉开抽屉，把那折好的纸拿出来，展开。58%旁边那个问号还在。底下他写的“绿萝是加分项”也在。他拿起笔，在底下又加了一行字：“干活利索。不是间谍。”
　　写完他看了看，把纸折好，放回去。锁上。然后他拿起手机，打开那个AI分析APP。屏幕上还留着那行字：“爱情是双向的。”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真的笑了。嘴角两边都翘起来了。他赶紧低头，假装看文件。办公室里就他一个人，但他还是清了一下嗓子，坐直了，绷着脸。绷了三秒，嘴角又翘起来了。他放弃了。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后脑勺抵着椅背顶，天花板的灯白晃晃的。他想起她刚才站在他办公桌前，手指头一根一根数罪状的样子。想起她说“没扣”时候那种质问的语气。想起她最后笑的时候露出的那颗虎牙。
　　他掏出手机，给行政部发了条消息：“以后17楼那个绿萝，浇水算加班工时。”发完又补了一句，“这条之前发过了？那就再发一遍。执行。”
　　行政部小姑娘回了一串省略号，然后一个“好的陆总”。
　　他把手机放下，拿起文件，翻开。这次看进去了。看了两页，又放下。拿起内线电话打给小周：“下周江辰来开会，对接人还是林小满。”
　　小周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陆总，您上周不是说换成金豆豆吗？”
　　“改回来。”
　　“……好的陆总。”
　　小周挂了电话，站在走廊里，端着咖啡，表情像刚吞了一整颗柠檬。旁边同事凑过来：“陆总又怎么了？”
　　小周摇摇头：“不知道。但我感觉，陆总这扣工资扣的，把自己扣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