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内追星指南》菜菜胖

20、高中回忆杀:那首歌救了我！ 林小满

　　林小满的高中，是一段她不太愿意翻出来的日子。像压在箱底的一件旧校服，你知道它在，但不想去碰。
　　高一那年，她被全班孤立。原因很简单：她长得一般，家里条件一般，性格内向，不会讨好任何人。班里的女生觉得她“奇怪”。她穿的衣服是表姐穿剩下的，样式老气，颜色灰扑扑的。她说话声音小，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时候脸涨得通红，吭哧半天憋出一句“不知道”。男生觉得她“没意思”，不会接梗，不会撒娇，开她玩笑她也不恼，就低着头不说话，像一团棉花。
　　她被排除在所有群体之外。食堂里，她一个人吃饭。端着餐盘找个角落，筷子扒拉着米饭，耳朵里塞着耳机。体育课上，她一个人站在角落。别人打羽毛球，她假装看天。课间，她一个人趴在桌上假装睡觉。其实没睡着，就是不想让人看见她的脸。
　　有人往她书包里塞垃圾。饮料瓶，零食包装袋，还有一次是嚼过的口香糖，粘在书包内衬上，她掏书的时候摸了一手。有人在她的课本上画乌龟。数学课本翻开，第三页空白处多了一只王八，画得还挺像。有人在走廊里故意撞她。走过去的时候肩膀一顶，她踉跄两步，手里的练习册掉地上，那人头也不回，丢一句“看着点路”。
　　她告诉老师。老师说：“为什么只欺负你？你是不是自己也有问题？”她站在办公室门口，愣了好一会儿。她没哭。她那时候已经不怎么哭了。她只是把练习册从地上捡起来，拍了拍灰，回教室了。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只是不擅长社交。只是不想迎合别人。只是喜欢听歌。她把耳机塞得更深，把音量调得更大。
　　她开始听“极光少年”的歌。一首一首地听。一遍一遍地听。她最喜欢《Fly Away》。歌词里唱：“别怕，飞过这片乌云，就是你的天空。”她信了。她把歌词抄在笔记本上。她每天早上起床，对着镜子说：“林小满，你会飞出去的。”镜子里那个女孩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肿着，脸色发黄，但她还是说了。每天都说。
　　高二那年，“极光少年”来她的城市开演唱会。她用攒了半年的零花钱买了一张看台票。她攒钱的方式是早饭不吃，午饭吃最便宜的素菜，晚自习下课饿得胃疼就喝水。她妈问她怎么瘦了，她说“学校食堂难吃”。演唱会那天，她坐了一个小时公交车到体育馆。她坐在最后一排，看台最高处，离舞台大概有一百米。她举着手幅，跟着唱完了整场。嗓子喊哑了，胳膊举酸了，手幅的边角被她攥得起了毛。
　　演唱会结束的时候，江辰在台上说：“谢谢你们。因为你们，我才能继续唱歌。”他鞠了一躬。灯光打在他头顶，他头发上亮晶晶的，可能是汗，也可能是亮片。林小满哭了。她坐在看台上，周围全是散场的人，走来走去。她没动。她想，原来我也是他的力量。原来我不是一个人。
　　后来“极光少年”解散了。消息出来那天她正在上晚自习，手机在桌洞里震了一下，她偷偷看了一眼，然后趴桌上，额头贴着桌面，眼泪滴在数学卷子上，把一道函数题洇糊了。江辰单飞。她继续追。从高中追到大学。从大学追到工作。从大厂追到星野制造。她追了十二年。她终于站在他面前了。
　　这天晚上，她坐在出租屋的床上。床是房东留下的旧木床，一翻身就响，床头堆着三个抱枕，一个是江辰的官方周边，一个是超话姐妹送的，一个是从家里带过来的旧枕头。她翻箱倒柜找一样东西。找了二十分钟，在床底下一个纸箱里翻出来了。一本笔记本。蓝色硬皮封面，边角磨得发白，上面贴了一张“极光少年”的贴纸，贴纸褪得只剩半张脸了。
　　她翻开。歌词还在。抄了满满三页。字歪歪扭扭的，有几处写错了划掉重写，划得黑乎乎一团。第三页右下角还画了一朵小花，五瓣的，画得跟星星似的。字迹已经模糊了，圆珠笔的油墨洇开了，但她认得。那是她自己的字。十五岁的字。
　　她轻轻哼起《Fly Away》。哼了两句，嗓子有点堵。她笑了一下。然后眼泪掉下来。她把笔记本举起来，挡住脸。然后她又笑了。哭着笑的。鼻涕泡都快出来了。她抽了张纸巾擦脸，把笔记本合上，抱在怀里。手机在旁边亮了一下。超话群里辰辰老婆发了条消息：“小满，明天江辰工作室那个对接会，你去不去？”
　　她擦了把脸，打字：“去。”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去。我要去。”
　　发完她把手机放下，抱着笔记本，关灯。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床头上那个江辰的抱枕上。她看了一眼，把抱枕拉过来，垫在脑袋底下。然后她闭上眼，嘴里还小声哼着：“别怕，飞过这片乌云，就是你的天空。”
　　她不知道的是，那天在演唱会上，看台最后一排，她举着手幅哭的时候，后台有一个人正在看监视器。陆砚。他那时候刚跟江辰一起创业，那天去后台帮忙。他站在导播间后面，从一块监控屏上看到了看台最高处那个举着手幅的女孩。画面很小，人脸模糊。但那个手幅上的字他记住了：“谢谢你来过我的青春。”
　　他当时想，这谁啊，字写得真丑。然后他转台去切主舞台的信号了。
　　八年后他站在星野制造的办公室里，跟那个举着手幅的女孩说“你被录用了”。他当时没认出来。她也没认出来他。
　　但他有时候会想起那块监控屏上的画面。想起那个举着手幅的女孩，想起她哭得稀里哗啦的，一边哭一边跟着唱。他不知道那就是林小满。但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决定。他跟江辰说：“你尽管去唱。公司这边有我。”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个决定。可能是那个举着手幅的女孩让他觉得，江辰唱歌这件事，对某些人来说，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