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内追星指南》菜菜胖

18、江辰说:谢谢你当年的信 江辰约

　　江辰约林小满喝咖啡。
　　收到消息的时候，林小满正在改方案。第九遍还是第十遍她已经数不清了，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看得她眼珠子发涩。微信弹窗跳出来的时候她正端起咖啡杯往嘴边送，看到“江辰”两个字，手一抖，半杯美式全贡献给了键盘。咖啡顺着键帽缝往里渗，她“嗷”一嗓子蹦起来，抽纸巾疯狂擦。
　　金豆豆从隔板后面探出脑袋：“你又怎么了？！”
　　“江辰约我喝咖啡！”林小满擦键盘的手在抖，纸巾按在键帽上，咖啡从缝隙里冒出来，她又抽了三张。
　　“？？？你偶像约你喝咖啡？！”金豆豆整个人从工位后面弹出来了，椅子往后一滑，差点撞上周莉的桌子。周莉正在跟供应商打电话，被撞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们一眼，嘴角那个表情像在说“两个神经病”。
　　“对！”
　　“去！快去！别改方案了！方案什么时候不能改？！”
　　“不行，方案明天要交。”林小满还在擦键盘，擦了两下觉得擦不干净，把键盘翻过来往桌上磕了两下，几滴咖啡甩出来，溅在她裤子上。她没管。
　　金豆豆看着她，表情像看一个捧着金饭碗要饭的人：“……林小满，你清醒一点！那是江辰！你追了十二年的人！你为了他辞职来这儿的！他约你喝咖啡！你现在跟我说你要改方案？！”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键盘翻回来，摆正，拿湿巾又擦了一遍。然后她给江辰回复：“好的，江辰老师。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公司楼下的咖啡馆。”
　　林小满把方案保存，Ctrl+S按了三遍，合上电脑。站起来，对着工位隔板上那张“极光少年”的海报，小声说：“欧巴，我来了。”金豆豆在后面喊：“口红！补口红！头发！理一下头发！衣服！你衣服上全是咖啡渍！”林小满低头看了一眼，T恤胸前一块褐色的印子，形状像只歪嘴猴子。她从抽屉里摸出一条丝巾系上，遮住了。金豆豆在后面竖了个大拇指，表情却像在说“没救了”。
　　咖啡馆在公司楼下，门面不大，里面摆着七八张桌子，下午两点多人不多。江辰坐在靠窗的位置，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低低的，穿着简单的白T恤，外面搭了件灰色薄外套。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邻家男孩，如果邻家男孩长这样的话。林小满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低头搅咖啡，听到门响抬起头，朝她笑了一下，招了招手。林小满走过去，坐下。凳子是硬的，她坐上去的时候腿也在抖，膝盖磕在桌腿上，“咚”一声。江辰低头看了一眼桌下，又抬头看她：“磕到了？”她摇头：“没有。我腿本来就长那样。”说完她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江辰笑了。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跟她十五岁那年在演唱会上看到的一模一样。他把面前的菜单推过来：“喝什么？”林小满接过来，看了三遍，一个字没看进去。她合上菜单：“美式。谢谢。”“热的凉的？”“凉的。”她其实想喝热的，但她怕热咖啡端上来冒热气，她手抖洒了。凉的洒了不烫。
　　咖啡端上来。她握着杯子，没喝。手心里全是汗。江辰看着她，嘴角弯着：“你不用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
　　“我没有紧张。我超冷静。”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手一抖，咖啡从杯沿晃出来一点，滴在桌面上。她赶紧拿纸巾擦。擦完抬起头，发现江辰在看她，目光很温和，像在看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
　　“林小满。”他叫她的名字。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有点紧。
　　江辰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一个信封。牛皮纸的，很旧了，边角磨得发白，封口处粘过两次，第一次的胶已经失效了，又贴了一截透明胶。他把信封放在桌上，两根手指推过来，推到她面前。“这是你当年写给我的手写信。”
　　林小满看着那个信封。脑子里“嗡”了一下。她认出来了。信封右下角画了一颗小星星，画得歪歪扭扭的，旁边用圆珠笔描了三遍，描得纸都毛了。那是她的笔迹。十五岁时候的笔迹。她把信封拿起来，手在抖。里面是一张对折的信纸，展开之后纸面上有些折痕，边缘卷了。字迹稚嫩，横不平竖不直，有几个字涂改过，涂成黑疙瘩。她一行一行看下去：
　　“江辰哥哥，你好。我叫林小满。我今年15岁。我在学校没有朋友。她们说我奇怪。说我丑。说我活该被孤立。我每天最开心的时候，就是听你的歌。你的歌让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谢谢你。我会一直支持你。林小满。”
　　字写得丑。丑到她现在看了都想笑。但她笑不出来。她眼泪掉下来了。啪嗒，砸在信纸上。她赶紧把信纸拿开，拿手背擦眼睛。擦了两下，又掉下来。她把信纸举起来，用袖子擦了一下，怕眼泪把字洇糊了。
　　“你……你还留着？”她的声音哑了。
　　“我一直留着。”江辰说。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每次我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我就会拿出来看。”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封信，手指在信封的毛边上蹭了一下，“我告诉自己，至少还有一个人在等我唱歌。”
　　林小满擦掉眼泪。又掉下来。她又擦。“对不起，我失态了。”她低着头说，不敢看他。
　　“不用道歉。”江辰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他的手是暖的，拍了两下就收回去了。林小满的手背那块皮肤像被烫了一下。“小满，我很高兴，你还在。”
　　林小满抬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很温柔。像她十五岁那年，在演唱会上看到的那个少年。她突然觉得，十二年的等待，值了。她吸了一下鼻子，咧嘴笑了一下，笑得不太好看，眼泪还挂在脸上：“江辰老师，我其实……一直在。我辞职来星野制造，就是因为你。我是不是挺傻的？”
　　“不傻。”江辰说，把咖啡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我很高兴。真的。”
　　林小满把信纸叠好，放回信封里。捏了捏。然后她突然想起一件事，脑子一热，嘴比脑子快：“江辰老师，我问您个事，您别生气。”
　　“你问。”
　　“您跟陆总……就是陆砚……你们俩关系挺好的吧？”
　　江辰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看着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林小满把信封揣进兜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凉的，她喝得挺急，“您觉得陆总这人怎么样？”
　　江辰想了想：“阿砚？他人很好。就是不太会表达。什么事都闷在心里，闷到发霉了也不说。”他笑了一下，“我跟他认识很多年了。他帮了我很多。没有他，就没有星野制造。”
　　林小满听着，脑子里那个“月老计划”的进度条又往前拱了一截。她点了点头，很认真地说：“那您觉得他好看吗？”
　　江辰被她问得呛了一下，拿纸巾按了按嘴角：“……小满，你问这个干什么？”
　　“不干什么。我这不是关心上司个人问题嘛。公司氛围好，员工才能安心工作。”
　　江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琢磨：“我怎么觉得你不是在关心公司氛围？”
　　“我就是在关心公司氛围。”林小满把咖啡杯放下，站起来，“江辰老师，谢谢您今天的咖啡。还有，谢谢您留着那封信。”她朝门口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从包里摸出一张便签纸，趴在桌上写了一行字，撕下来递给江辰：“这是我的手机号。您有什么事随时找我。工作的事。还有……别的事也行。”说完她转身就走，步子迈得急，差点撞上门口进来的客人。江辰在后面喊了一声：“慢点。”她摆了摆手，没回头。
　　门合上之后，江辰坐在位子上，低头看了一眼那张便签纸。上面写着手机号，底下画了颗星星。跟信封上那颗一模一样。
　　他笑了笑，把便签纸夹进手机壳里，跟之前那张“江辰，加油”的便签并排放着。
　　林小满回到公司，走进大厅，等电梯。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陆砚。他拿着一份文件，像是刚从别的楼层开完会回来。看到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她的眼睛还有点红，鼻头也红，丝巾系得歪歪扭扭的，上面还有咖啡渍。
　　“你哭了？”他问。
　　“没哭。风吹的。”
　　陆砚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走出电梯。林小满进了电梯，按了17楼。电梯门合上的时候，陆砚站在大厅里，回头看了一眼电梯门。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份文件。文件拿反了。他翻过来，重新拿好，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他掏出手机，给金豆豆发了条消息：“林小满今天下午去哪了？”
　　金豆豆秒回：“见客户。”
　　“什么客户？”
　　“就……客户。陆总，我那边有电话进来了，先不说了。”然后就没动静了。陆砚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把手机揣兜里，往办公室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