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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给老子剁了他! 赵大桩手里 ...

  •   赵大桩手里的厚背大砍刀挂着肉沫,刀身在木门框上重重磕出一记闷响。

      陈洪手里的腰刀横在半空,脚下的官靴朝后蹭了半寸,踩翻了倒在血水里的灯油桶。

      黑色的猛火油顺着石阶缝隙往下淌,浸透了台阶前积存的残雪。

      “顾砚,你真当老子不敢宰了你?”

      陈洪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右臂的护腕绷得紧紧的,身后的十二名标营甲士迅速缩成半月阵,刀盾相扣,前排的三面铁皮包木盾直接砸进泥水,封死了前殿的台阶。

      “宰了我,太原府南仓那三十万石平戎粮的亏空,就得由你陈游击的九族来填。”

      顾砚站在石阶下,握着短斧的右手自然垂在袍角边,拇指按着右手食指那层粗硬的老茧。

      “杨慎派你来灭口,给你的死命令是午时之前烧了水月庵。现在辰时刚过三刻,你猜巡抚衙门的快马,为什么还没把封山的公文送到清徐县衙?”

      陈洪的喉结上下动了动,没接茬。

      他在等。

      标营出城办事,按规矩在外围放了三组哨骑。

      顾砚能带着河渡关的死士摸上山门,说明外头的暗哨全被拔了。

      “你不用等怀州大营的轻骑。”

      顾砚往前迈了半步,沾着泥水的布鞋踩在青砖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崔承宗的三千轻骑全被崔虎引去了泥河滩,这会儿正忙着拿火药炸水闸,准备放水淹龙山峡口,去堵阿史那骨都的退路。陈游击,你被杨抚台扔在这座破庙里当弃子,自己还没算明白这笔账?”

      陈洪的眼角抽动了两下,握着长刀的五指紧了松,松了又紧。

      他这趟出来,杨慎确实只给了他五十名抚标营亲兵,连调兵的勘合都没盖巡抚正印,只拿了一方私章。

      办成了,是抚标营剿灭关外流寇;办砸了,那就是私闯佛门重地的乱兵。

      “放屁!抚台大人对陈某恩重如山!”

      陈洪暴喝一声,反手一刀劈翻身侧的半截木香案,木料碎裂开来,飞溅的木茬直冲顾砚的面门。

      就在木屑崩开的一瞬间,陈洪脚底发力,整个人带着铁甲的撞击声,长刀斜向下撩,直奔顾砚的腰肋!

      这是边军步战里最阴毒的滚堂刀,专挑长衫下摆遮掩的下盘下死手!

      顾砚根本没退。

      他算准了陈洪刀势的落点,左手短弩直接甩脱砸向陈洪的面门,借着陈洪偏头闪避的刹那,右手提着的精钢短斧迎着下撩的刀锋硬砸了下去!

      当!

      金铁撞击的脆响震得人耳根发麻。

      精钢短斧的宽刃死死卡住长刀的血槽,顾砚顺势欺身而进,手肘重重撞在陈洪的胸甲护心镜上!

      陈洪整个人被撞得倒退三步,铁甲片撞在门板上,发出通的一声闷响。

      还没等他换过气,赵大桩的大砍刀已经裹着风声横削过来,刀刃贴着陈洪的脖颈滑过,削落了半截猩红的披风!

      “给老子剁了他!”

      陈洪大声嘶吼,剩下的十几个标营刀客不再结阵,红着眼往前冲。

      赵大桩带着三十名手持精钢长刀的河渡关死士,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空当。

      清徐庄子里刚淬火出来的马蹄生铁极硬,河渡关的汉子又全是在风雪里刨食的硬骨头,刀刀往骨头缝里剁,前殿的走廊瞬间变成了血肉磨盘。

      断臂、碎甲、喷溅的污血,把水月庵白灰粉刷的院墙喷得斑斑驳驳。

      两名标营卒子仗着身上有双层皮甲,端着长枪直刺赵大桩的前胸。

      赵大桩侧身用肩膀硬挨了一记枪头,皮肉翻卷,血水当场洇透了夹袄。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右手大砍刀顺着枪杆反推上去,厚重的刀刃直接把握枪的两只手掌连根切断!

      “痛快!比北坡刨冻土痛快多了!”

      赵大桩抹了一把脸上的热血,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反手把半截断枪拔出来扔在雪地里。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大殿前的台阶上横七竖八躺满了抚标营的尸首,剩下的两三个轻伤的卒子丢了手里的短刀,贴着墙根拼命往柴房方向爬。

      陈洪靠在正殿朱红的大柱子上,胸前的皮甲被斧头劈开了一条大口子,嘴里喘着粗气,血沫子顺着嘴角滴滴答答落在石阶上。

      他的右手腕骨在方才的碰撞中脱了臼,长刀掉在五步开外的水洼里,水面上飘着一层亮晶晶的桐油。

      顾砚甩了甩短斧上的污血,走到陈洪面前三尺处停住脚步。

      “陈洪,杨慎在太原府给你留的宅子,在铜锣湾第三巷,东厢房底下埋着三万两雪花银,是前年大同镇克扣下来的折色银。”

      顾砚的声音很平,听不出火气,在这满地的血腥味里却分外扎耳。

      “你死了,那三万两银子,杨抚台会原封不动送去京城,买通户部的堂官,把三十万石平戎粮的死账彻底抹平。”

      陈洪靠着柱子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

      他的眼底浮现出一层血丝,死死盯着顾砚那张清癯苍白的脸。

      铜锣湾的宅子是他私置的外宅,藏银子的地窖除了他自己和杨慎的大管事,整个两河绝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顾砚只是个河渡关的通判,被贬到塞北快三年,怎么可能连这个都算得一清二楚?

      “你……你怎么会知道?”

      陈洪的嗓子哑得像吞了把砂子。

      “两河的每一笔账,都是从户部度支部流出来的。”

      顾砚将带血的短斧扔在赵大桩手里,弯腰从泥水里捡起一根断裂的火把。

      “当年杨慎在大同倒卖军粮的账册,是我在户部亲手抄录的备份。他以为把账本烧干净了就能高升巡抚,殊不知天下所有做假账的人,留给自己的后路,往往就是勒死自己的绳套。”

      顾砚直起身,目光越过陈洪,看向身后大殿里那座斑驳的金身释迦牟尼像。

      “林雪薇手里的半边账册,记的不是银子,是粮道的路线。两河各路兵马的口粮换成了生铁,铁器又通过顾哲的私庄运出关外,换了狼庭两万匹战马。”

      顾砚转过头,看着满脸灰败的陈洪。

      “你们在太原养狼自重,逼朝廷拨付平戎饷,可你们忘了,狼饿极了,是会回头吃主人的。”

      陈洪瘫坐在地基石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骨头。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杨慎一定要林雪薇死,一定要水月庵烧成白地。

      这根本不是贪墨,这是通敌诛九族的铁案!

      “大桩,把他绑了,堵住嘴,扔到后头的大车上。”

      顾砚没再看陈洪一眼,抬脚跨过殿门的门槛。

      殿内昏暗阴冷,空气中飘散着浓重的劣质香灰味。

      供桌上的黄铜香炉早就倒了,冷灰撒了一地。

      林雪薇被赵福用棉被裹着,半靠在正殿下方的莲花石座旁。

      她的脸色透着一股死人般的青灰,呼吸短促,整个人轻得像是一把干柴。

      赵福额头上的血口子还没结痂,半边脸肿得老高,两只手紧紧抱着一柄长刀,警惕地看着四周。

      见到顾砚走进来,赵福眼底闪过一丝松动,沙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大人……”

      顾砚摆了摆手,径直走到林雪薇身前。

      林雪薇费力地抬起头,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眼珠却亮得刺眼。

      她枯瘦的手指死死抠着莲花座下方的一处暗槽,指甲缝里全被石粉磨得渗出了黑血。

      “顾大人……你赢了……”

      林雪薇剧烈地喘息着,从暗槽深处吃力地抽出一只油布包。

      油布外面裹了整整三层厚蜡,边角处盖着一个鲜红的火漆印,印文是“通济顺”三个小篆。

      那是梁夫人生前执掌晋南盐运的大号。

      “三十处暗桩……四百八十名镖行死士的名单,还有……杨慎盖了巡抚关防的私运批文……全在里头。”

      林雪薇将油布包递到半空,手臂止不住地颤动。

      “我娘临死前说……大景的官,全是吸人血的蚂蟥。可她说你不一样……你在河渡关修水渠,给军户分熟田,自己喝两合粗糁子粥……”

      林雪薇的嘴角淌出一道黑血,毒性显然已经侵入了脏腑。

      “拿了这个……能……能让我娘沉冤得雪吗?”

      顾砚伸出双手,接过了那只沉甸甸的油布包。

      油布上带着泥土的潮气,以及一股淡淡的艾草味。

      他的右手拇指在食指的老茧上按了按,指腹下那道旧伤疤泛着微冷的光泽。

      “能。”

      顾砚看着眼前的女子,语调沉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不仅能翻案,太原府那些坐在暖阁里喝热茶的大人,都得去你娘落水的汾河滩上跪着。”

      林雪薇干裂的嘴角微微扯了扯,像是在笑,整个人却脱力般顺着石座滑落下去。

      “大人!林姑娘的气快断了!”

      赵福急忙伸手去扶,眼圈通红。

      “死不了。”

      顾砚转头看向殿外。

      “大桩,把顾哲拖进来。”

      片刻后,赵大桩像拖死狗一样,把手腕折断、满头血污的顾哲拖进了大殿,一把扔在满是香灰的青砖地上。

      顾哲趴在地上,嘴里塞着的麻布被赵大桩一把扯掉,顿时发出一阵杀猪般的嚎叫:

      “顾砚!你动了官军,你死罪难逃!杨抚台不会放过你的!”

      顾砚走到顾哲面前,从靴筒里抽出那柄三棱透甲锥,随手插在顾哲面前的石砖缝里。

      锥尖轻颤,泛着幽幽的青光。

      “清徐庄子里有一坛子九制地黄膏,藏在你书房屏风后的夹墙里,专解曼陀罗和草乌的混毒。”

      顾砚居高临下看着顾哲,声音冷得像塞北刮骨的白毛风。

      “把方子背出来。错一个字,我挑断你一根手筋。挑完了两只手,还有两条腿。”

      顾哲的冷汗把领口全泡湿了。

      他看着插在眼皮子底下的铁锥,又看了一眼倒在大佛座下的林雪薇,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吸声。

      他算计了一辈子,靠着给世家和官府当狗换来了一身绫罗绸缎,可眼前这个年轻的通判根本不讲官场的潜规则。

      这是一个真敢在佛堂里活活剐了他的疯子。

      “我说!我说!九钱地黄、三钱贯众、生甘草半两、用童子尿文火煎三炷香……”

      顾哲竹筒倒豆子一般拼命背着药方,额头在地砖上磕得冬冬直响。

      赵福从怀里摸出炭笔和随身带的废公文纸,手忙脚乱地把药方全记了下来。

      “子墨他们到石灰窑了么?”

      顾砚转头看向赵大桩。

      “到了。”

      赵大桩抹掉脸上的血珠子,咧了咧嘴。

      “老陈在西山石灰窑备了八十匹骡马,九百四十石粮食和三千二百斤生铁全进了窑洞,崔家的眼线全被老陈的短弩射成了刺猬。”

      顾砚点了点头,把手里的油布包贴身揣进怀里。

      布包贴着心口,坚硬冰冷。

      但有了这本底册,两河的棋局,他就从棋子变成了执子的人。

      “把陈洪和顾哲押上大车,水月庵里的尸首全搬进后柴房。”

      顾砚转身朝殿外走去,青布长衫在晨风里猎猎作响。

      “一把火把后院点了,弄成被外敌洗劫的模样。”

      赵大桩愣了一下:

      “大人,咱们费了这么大劲打下来的,不拿这案子直接去按察使司找徐大人?”

      “现在去太原城,是自投罗网。”

      顾砚停在大殿的石阶顶端,抬眼望向南方的天空。

      晨曦撕裂了浓重的铅灰色云层,一缕惨白的光线照在山门外的积雪上。

      “徐阶在太原城扣着南仓的账册,杨慎在巡抚衙门扣着怀州卫的兵权,这两只老狐狸都在等对方先亮底牌。”

      顾砚冷笑了一声,眼底的光芒如刀锋般锐利。

      “咱们带着粮食和铁料回河渡关。等太原城里饿疯了的百姓把按察使司的衙门砸了,杨抚台自然会跪着求咱们把这批铁料和粮食交出去。”

      顾砚迈步走下台阶,翻身上了青骢马。

      “回关!”

      马蹄扬起一蓬碎雪,三十余骑顺着后山的盘山雪道疾驰而去。

      水月庵的后院腾起滚滚黑烟,赤红的火舌舔舐着枯死的槐树枝,将这处藏污纳垢的佛门清净地,一点点吞没在烈焰之中。

      而在太原府西郊的泥河滩上。

      轰隆一声巨响!

      崔承宗调来的数百斤猛火药顺着河堤炸开,滔天的浊浪卷着碎冰,咆哮着冲向龙山峡口。

      然而,站在点将台上的崔承宗还没来得及露出笑容,一名浑身是血的骑兵斥候已经连滚带爬冲上了帅台:

      “大帅!中计了!龙山峡里根本没有狼庭主力!”

      崔承宗手里的令旗啪嗒一声掉在脚面上。

      “你说什么?!”

      斥候趴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

      “峡谷里全是穿了蛮子皮袄的草人!阿史那骨都的两千精骑……天亮前顺着滹沱河暗冰浅滩,直扑咱们怀州老营去了!!”

      崔承宗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直挺挺栽倒在帅案前。

      风雪呼啸,北境的大网,在这一刻彻底绞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给老子剁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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