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勐谷无风》谢文训

8、风雨骤停 一夜纠

　　一夜纠葛，一夜温存，所有别扭被夜色揉进被窝里。
　　几日转瞬即逝，校外实习结束，全队集合，整装返校。
　　大巴缓缓驶离市区驻地，一路朝警校行驶，窗外风景倒退，日光平和。
　　勐谷边境黑色产链，伸向南城隔壁小村落。
　　温枭早已把勐谷的产业交给黑毒蛇。
　　自己则孤身隐蔽在南城，岭县偏远的陌生村落。
　　那里深山老林、远离镇区，常年无人巡查。
　　足够隐蔽，足够安全，足够让他在这里扎根作恶。
　　温枭在村落地下室搭建起秘密制毒窝点，机器在地下室里，不分日夜运转。
　　整片深山老林，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一边从未放下执念，洒出所有眼线、暗线。
　　从此至终，他所有人手目标只有一个：温予安。
　　大巴稳稳驶入警校大门。
　　阳光暖和，风声清朗，刚刚落地的少年们，带着实习归来的松弛。
　　第一节刚开始，谢良辰、姜也被喊去办公室。
　　姜也微微蹙眉，隐约察觉出不对劲。
　　俩人来到办公室。
　　班主任面色死寂，压碎了所有平和：“姜也，谢良辰。这个月中旬，你们家人离世。”
　　“当时针对你们在外地实习，没有做到立刻通知你们。”
　　谢良辰心猛地一震，耳边嗡嗡的。
　　俩个少年脚步骤然僵住，立在原地。
　　“后事警方那边处理好了，今天就给你们放一天假，回去看看。”班主任不仍心直视孩子眼睛。
　　办公室外，谢良辰笑着笑着就哭了，边说，声音破碎：“姜也，这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姜也把他搂进怀里，眼眶也忍不住泛红：“良辰，发生的事改编不了的。”
　　谢良辰自顾自蹲在地上，捂着脸，这个事实难以接受。
　　姜也拉他起来，拍了拍衣服：“不许哭了。”说完，扯着谢良辰往校门走，打了辆出租车。
　　谢良辰一路上，都回不过神。
　　师傅停车，姜也正准备下车，眼底里隐约看见两个陌生人在门口徘徊。
　　他立刻拉住准备下车的谢良辰，快速让师傅继续行驶。
　　谢良辰很是疑惑，看着外面的风景：“……回家。”
　　车子驶入墓地，姜也才缓缓说道：“良辰，我们没有家了。”
　　说完，谢良辰眼泪掉下来。
　　好心的师傅，也发现墓地有人守着，有些担心的两位少年，便开口道：“这里也有人，你们发生什么事了？”
　　姜也声音沉的像淬了的寒冰：“师傅，我们家里人离世了，只想回来看看。”
　　师傅不忍直视，提出建议：“我帮你们报警，你们先暂时别回家。这样，我带你们去一处比较隐蔽的祠堂。”
　　“你们就先去看看吧，节哀。”
　　姜也搂紧谢良辰，听从师傅的建议。
　　出租车师傅带两位少年来到很远的祠堂。
　　熄灭车子，望着俩个背影，心底隐隐作痛。
　　少年踏进祠堂。
　　双手合十，鞠躬。算是过来看看母亲了。
　　姜也拿出纸巾，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
　　谢良辰靠在他怀里，眼泪不停地掉。
　　姜也下巴抵在他发顶，终究也没忍住哭了出来。
　　是啊，这份痛为什么会加在少年身上。
　　谢良辰哭的声音破碎，浑身颤抖：“我5岁没家了，为什么不能让她们幸福下去。”
　　姜也揉他的脸，擦去眼泪：“良辰，我们是大丈夫不能哭，你还有我。”
　　师傅没有催促少年，静静看着屋内。
　　姜也一直哄谢良辰不要哭了，眼底的泪痕却越来越多。
　　“良辰，你看。我们在祠堂，一起拜堂，好吗？”
　　谢良辰懵懵懂懂的，点点头，又摇摇头。
　　姜也被他这一幕逗笑了：“你不愿意吗？”
　　谢良辰擦去眼泪，声音哽咽：“我要。”
　　师傅听见这一幕，跑进来，笑着道：“小伙子，我帮你们见证。”
　　姜也默许了。
　　师傅朗声开口。
　　“一拜天地。”
　　感念世间。
　　“ 二拜高堂。”
　　敬遥祭两位母亲。
　　而后二人相对，郑重躬身，许下属于他们的承诺。
　　师傅：“好孩子，你们别难过了，能熬得过去的。”
　　谢良辰点点头，眼眶红红的，但没有掉眼泪了。
　　姜也声音很轻：“咱们这样算是看过妈妈了，希望她们在天上也能幸福。”
　　师傅开车带孩子们回自己家，招呼他们进屋，亲自下手做饭。
　　姜也则是看手机，母亲的微信已被注销。
　　谢良辰跟师傅聊几句，就不留下来吃饭了。
　　师傅还是想留孩子们，但碍于孩子们还有自己的事情。
　　姜也、谢良辰和师傅告别。
　　谢良辰闷闷不乐，声音发哑：“刚刚在祠堂，总觉得好像一转头，就能看见她站在远处看我。”
　　姜也停下脚步，望着远处，眼底藏着一层沉重，他没有说自己母亲微信被注销带来的空洞，只是轻轻拍一拍谢良辰的肩膀：“我懂，我也常常这样。”
　　俩人买了蒙面罩，一直往家的方向走。
　　谢良辰利索地爬进屋内。
　　屋内有两个人，屋外有三个人。
　　姜也利索的，拿起铁锹，朝两人打过去。
　　谢良辰拿着石头扔他们身上。
　　有人被打的迅速后退，有人被打晕。
　　姜也拉住谢良辰快速跑了。
　　俩人把蒙面罩丢进街边垃圾桶，脚步不停迅速离开。
　　屋内缓缓醒转的人，立刻回去向温枭报备。
　　温枭猛地睁开眼：“他回来了？”
　　属下神色紧绷：“他们戴了面罩，不是单人，但能确定，是两名青少年。”
　　温枭低低笑出声：“终于出现了，派人继续跟着。”
　　属下垂头：“跑了……速度极快，跟丢了。”
　　温枭猛地抬手，眼底翻起猩红：“什么！”
　　少年穿过热闹的小吃摊，周遭人声喧嚣，仿佛刚刚那场惊险的冲突只是一场幻影。
　　姜也买了两份煎饼果子，慢慢咬着。
　　谢良辰声音轻轻飘出来：“我真的好想妈妈。”
　　姜也拉起他，语气沉静：“走吧，回学校。”
　　两人一边吃，一步步朝着警校校门走去。
　　温枭助理带着人搜索南城。
　　训练场里，谢良辰静静发呆。
　　姜也拉他，语气满是担忧：“良辰，我们去学习。”
　　谢良辰点点头，回到教室。
　　同学们也听到消息了，不再背后议论谢良辰了。
　　晚上自习结束，霸凌过良辰的同学主动说话：“谢良辰，以前是我不对，带着同学欺负你。”
　　谢良辰愣了愣，往姜也背后缩了缩：“你要干嘛。”
　　同学见他害怕，后退两步：“我就是想跟你道歉。”
　　姜也把后面的他拉出来面对。
　　谢良辰看了看身侧的姜也，点点头说：“没关系了，我不计较。”
　　俩人没有回寝室。
　　姜也见谢良辰神色困倦，便把他送回寝室。
　　他独自留在训练室，一遍一遍挥拳，将心底积压的悲痛尽数发泄。
　　谢良辰在被窝里辗转片刻，悄悄爬起身。
　　他迷迷糊糊出去找姜也。
　　没过多久，谢良辰悄悄溜进训练场，藏在一堆篮球之后。
　　姜也全无睡意，丝毫没有察觉到悄悄进来的谢良辰。
　　谢良辰看了一会，便趴在篮球上昏昏欲睡。
　　姜也停下来，拿起手机处理妈妈的公司。
　　母亲留下的财产他一概不收，全部交由警方处理。
　　时至凌晨，姜也仍未回寝室，独自一人在训练室失神静坐。
　　一只篮球从篮筐滚落，声响引起姜也的注意。
　　姜也上前捡起篮球放回原处，这时才发现躲在后方的谢良辰。
　　他轻轻将谢良辰抱起，蹭了蹭少年的发顶，抱着人往寝室走去。
　　谢良辰在半梦半醒间睁开眼，看清是姜也，含糊嘟囔：“你要跑是不是？”
　　姜也把他安置回被窝，低声反问：“我跑哪去？嗯？”
　　谢良辰伸手攥住他的衣角，声音轻得像耳语：“你不准跑……。”
　　姜也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我先去洗个澡，身上味道重。”
　　谢良辰嘟嘟囔囔钻进被窝里。
　　姜也去澡堂洗漱。
　　没过一会儿，谢良辰又爬起来，蹲在澡间门口等着。
　　姜也裸着上身拉开门走出，一眼看见守在门口的谢良辰。
　　无奈地将他抱起，声音低沉：“你怎么，又跑出来了。
　　谢良辰靠在他怀中，察觉到姜也身上一片冰凉，小声呢喃：“凉，你不要走。
　　姜也收紧手臂揽住谢良辰，一同钻进被窝：“凉就对了，快睡，不然明天叫你起床，你又不肯起来。
　　黑暗的被窝里，姜也静静睁着眼，怀中人已经慢慢沉入睡眠。
　　他垂眸看着谢良辰安稳的侧脸，心底无声地想：良辰，如今我答应不离开你，可未来那条凶险的路，我未必能守住这个承诺。
　　窗外夜色沉沉，无人听见他心底这份沉重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