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三遍 江琉第二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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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琉第二次下来，是八十二岁。
她已经坐不直了。
云家的人用绳子把她吊下去。
吊到一半，她在绳子中间睡着了。
不是睡。
是晕过去了。
上面的人喊她。
她醒过来。
"还有多远。"
"一半。"
"接着放。"
到底的时候，她扶着绳子站了很久。
腿是软的。
她抱着琴，一步一步往里走。
走了很久。
看见那个人。
坐着。
她在他旁边坐下。
坐下的时候，是摔下去的。
"我来了。"
那个人没有动。
她把琴放在膝上。
"我说过，下次弹三遍。"
她弹了第一遍。
很慢。
比以前慢。
手指不听话。
中间错了两次。
她没有停。
弹完，她把手压在弦上。
"想起来了吗。"
那个人没有动。
"没关系。"
她说。
"还有两遍。"
第二遍弹到一半，她的手停了。
不是错。
是疼。
她把手缩回来。
揉了一会儿。
"继续。"
她接着弹。
弹完了。
"想起来没有。"
那个人动了一下。
"这叫什么。"
她的手停在弦上。
"不知道。"
她说。
"没有名字。"
"我听过。"
她低下头。
"嗯。"
"你听过。"
第三遍，她弹得最好。
一遍也没有错。
弹完，她坐在那儿。
很久没有动。
那个人忽然开口。
"这个调子。"
"嗯。"
"是在一个下雪天。"
她抬起头。
"有一个人从崖上走下来。"
他说。
"脚底下的雪很响。"
她没有说话。
眼泪掉在琴上。
"对。"
她说。
"对。"
她没有马上上去。
坐在那儿，靠着柱子。
"你冷不冷。"
"不冷。"
"我冷。"
她说。
那个人把手伸过来。
她没有接。
"你手上是什么。"
"石头。"
"摸一摸。"
那个人把石头握了握。
"我叫司昭暮。"
"我从怀霜谷来。"
"我下来，是为了把钉子重新钉一遍。"
"还有呢。"
他想了很久。
"没有了。"
她点点头。
"那我都记着。"
"你忘了的，我记着。"
她上来的时候，是被人抬上去的。
不是走上来的。
云家的人在井边等着。
"她怎么样。"
"还活着。"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抬她的人想了想。
"知道。"
"她说什么了吗。"
抬她的人愣了一下。
"她说了一句。"
"什么。"
"她说，‘这个调子是在一个下雪天'。"
云家的人没有听懂。
"还有吗。"
"还有。"
"他说，‘有一个人从崖上走下来，脚底下的雪很响'。"
"就这些？"
"就这些。"
云家的人把这句话写进册子。
写完，看了一遍。
那句话，写在那儿，像一句没有用的话。
江琉第三次没有来。
第二年的那天，井边站着一个年轻人。
男的。
十八九岁。
抱着一把琴。
"你是谁。"
"我是她徒孙。"
"她呢。"
那个年轻人把琴抬起来。
"她让我把这个带过来。"
云家的人接过琴。
"她人呢。"
"她死了。"
那把琴放在井边的屋子里。
放在一张桌子上。
用一个罩子罩着。
守井人姓赵。
就是那个二十四岁的。
他现在四十多了。
他每天擦一遍琴。
"为什么要擦。"
"因为没人擦。"
"没人擦会怎么样。"
"会落灰。"
"落了灰又怎么样。"
他想了想。
"落了灰，就没人记得这是把琴了。"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三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