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石头 第八十年， ...
-
第八十年，石头碎了。
不是一下子碎的。
是先裂。
他每天早上摸一遍。
摸到那天早上，手指底下有一道缝。
很细。
他摸了很多遍。
"裂了。"
他对着石壁说。
没有人答。
那天他没有下地干活。
坐在柱子底下。
坐了一整天。
他记得的东西，越来越少。
小姑娘。
鹿。
调子。
雪。
他记不住名字了。
妹妹的名字，他试过很多遍。
"昭……"
后面那个字，没有了。
第一百年的那一天，井口来了一队人。
不是守井人。
是很正式的队伍。
穿的衣裳是新的。
一个人下到井里。
很年轻。
二十来岁。
"前辈。"
那个人坐在柱子底下。
没有动。
"一百年到了。"
还是没有动。
"上头让我来接您。"
过了很久。
"接我做什么。"
"一百年满了。"
"满了也不能走。"
"为什么。"
"钉子会松。"
年轻人愣了一下。
"前辈。"
"嗯。"
"有人替您了。"
那个人抬起头。
"谁。"
"云家的。"
"云家哪个。"
"云家的小儿子。"
"多大。"
"十九。"
那个人沉默了很久。
"十九。"
他说。
"十九岁。"
"他知道下去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
"他知道一百年不能走、不能死、不能修吗。"
"知道。"
"那他为什么来。"
年轻人想了一会儿。
"他说，这是他家的地。"
那个人坐在那儿。
很久没有动。
"前辈。"
"嗯。"
"您上去吗。"
他抬起手。
手里的石头，已经裂成两半。
"这个碎了。"
他说。
"我知道。"
年轻人说。
"所以我来接您。"
"碎了会怎么样。"
"碎了，您就记不住了。"
"记不住会怎么样。"
年轻人没有马上答。
"记不住，您就不是您了。"
那个人把两半石头放在手心里。
合上。
"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石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