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底下 井口有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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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下去的时候，不觉得快。
四周是黑的。
不是没有光的那种黑。
是那种，光在，但是照不远的黑。
脚先落地。
很轻。
不像是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
地上是平的。
平的像一块磨过的石头。
他站起来。
往上看。
井口有一个圆。
很小。
那是天。
他站在那儿，仰着头看了很久。
然后低头。
底下是空的。
不是井底。
是一片空。
空有多大，看不出来。
有一点光，从很远的地方来。
暗红的。
浮着一层金。
他往前走。
走了很久。
光越来越亮。
走到近前，他看见了那七根梁的底面。
不是梁。
是七根柱子。
从上面垂下来，一直垂到看不见的地方。
柱子是铁的。
上面铸着龙纹。
他伸手摸了一下。
凉的。
"怎么钉。"
他站在那儿，不知道该做什么。
没有人教过他怎么钉。
教他的老人只说过"别忘"。
他在柱子前面站了很久。
然后他跪下去。
把手按在地上。
地是凉的。
他想起一件事。
小的时候，母亲教他画符。
"符是怎么画的？"
"一笔一笔画。"
"那要画到什么时候？"
"画到不用想的时候。"
他把手按在地上。
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睁开眼。
第七根柱子，往下走了一寸。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底下没有白天黑夜。
他试过数。
数自己的呼吸。
数到一万，是一天。
数到三万的时候，他停了。
因为数着数着，就数乱了。
后来他换了个法子。
每数一千，在石头上刻一道。
刻到第三百道的时候，他已经刻满了半面石壁。
三百天。
第一次忘，是在不知道第几百天的时候。
他在刻石头。
刻到一半，停了。
因为他想不起来自己在刻什么。
他站在石壁前面，看着那些刻痕。
一道一道。
密密麻麻。
"这是谁刻的。"
他问了一句。
没有人答。
过了很久。
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块石头。
很小。
磨得很圆。
他握在手里。
凉的。
握了很久。
"我叫司昭暮。"
他说。
"我从怀霜谷来。"
"我下来，是为了把钉子重新钉一遍。"
他每天早上做一件事。
把手里的东西摊开。
一样。
两样。
三样。
家牌。
花种。
木鹿不在。
木鹿留在上面了。
他忘了这件事。
有一天他想找木鹿。
找了很久。
翻遍了身上。
没有。
他坐在石壁前面，坐了很久。
然后他想起来了。
木鹿留在上面。
跟外袍放在一起。
"我给忘了。"
他对着石壁说。
没有人答。
那天以后，他每天早上不只摊东西。
他还说一遍。
"家牌，烧了一半。是石井村柴堆底下捡的。"
"花种，母亲给的。春天种。第二年才发芽。"
"木鹿，妹妹做的。留在上面了。"
说完，他把东西收起来。
然后去干活。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底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