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井底 第二年春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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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春天，他一个人去了石井村。
走到半路，后头有人追上来。
是杨晓。
"你怎么来了。"
"你写信说，井干了。"
杨晓说。
"井干了，我就来了。"
"井干了有什么好看。"
"井干了，才能看井底。"
石井村的井，是真的干了。
井口的绳还在。
辘轳还在。
往下看，黑得看不见底。
"我下去。"杨晓说。
"我下去。"
"你下去没用。"
杨晓说。
"你分不清哪个是石头，哪个不是。"
他腰上系了绳，慢慢下去。
过了一会儿，下面是敲石头的声音。
敲了很久。
"有东西。"杨晓在下面喊。
"什么。"
"碑。"
他往下看了一眼。
太黑，什么也看不见。
"什么样的碑。"
"青石的。"
杨晓的声音从底下传来。
"半人高。"
"立着的？"
"不是立着的。"
"那是什么。"
杨晓没有马上答。
过了一会儿。
"是长在井底的。"
"什么叫长在井底。"
"就是……石头的底下跟井底连在一起。"
杨晓说。
"看不出是后来放进去的，还是本来就在那儿。"
杨晓上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带上来一块布。
布是湿的。
里面包着拓下来的纸。
"我看不清，拓了一部分。"
纸摊在地上。
上面是字。
不是画。
是字。
一行一行。
从上往下。
先是大字。
越往下越小。
小到后来，得凑近了才看得清。
名字。
正楷。
一个挨着一个，中间不留空隙。
"这是名字。"
"我知道。"
"谁的名字。"
"不知道。"
他数了一遍。
数到四百多，数不下去了。
因为越往下，字越密，越看不清。
"下去看看。"
他系上绳，下去了。
井底比想的要宽。
不是井。
是个井底下的空腔。
四周是石头。
中间立着那块碑。
碑是青石的。
半人高。
他走过去。
伸手。
摸了一下。
石头是温的。
碑面上的字，他一个一个摸过去。
摸到中间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杨晓。」
井上传来声音。
「嗯。」
「你下来一下。」
绳子又动了。
杨晓落到井底。
「怎么了。」
「你看这个。」
他指着碑面中间的一行。
杨晓凑过去看。
看了很久。
「白草。」
他说。
「白草。」
那不是名字。
是三个字。
白草村。
两个人蹲在碑前，谁也没有说话。
井底很静。
静得能听见水从石头缝里渗下去的声。
「杨晓。」
「嗯。」
「这个碑，在记名字。」
「嗯。」
「它记村子。」
「村子也有名字。」
杨晓说。
「名字它们都吃。」
他伸出手，在那三个字上按了一下。
石头是温的。
「那石槽呢。」
两个人在碑面上找。
从上往下找。
从下往上找。
没有石槽。
没有石井。
只有白草。
「为什么只有白草。」
「不知道。」
杨晓抬起头。
「也许还没轮到。」
井底很黑。
两个人在黑里蹲着。
「上去吧。」
「嗯。」
他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那块碑。
那一行行名字，密密麻麻。
小到看不清。
他忽然伸出手，在最下面那一行上摸了一下。
那里是空的。
不是石头坏了。
是还没有字。
他收回手。
绳子动了。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井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