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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地没了 那年秋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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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秋天,界线以南的林子,一夜之间变成了死地。
不是慢慢变的。
前一天还是绿的。
第二天早上,林子是灰的。
文书送到谷里的时候,只有一句话。
北线林中色变。请遣人视。
他跟着一队人去了。
去了七天。
走到界限边上,他看见了那片林子。
树还站着。
叶子还在。
全是灰的。
不是枯。
枯的树是褐的。
这树是灰的。
像有人把颜色从树上抽走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咯"了一声。
低头看。
是一根树枝,被踩断了。
断口是空的。
不是木质。
是一层壳。
壳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伸手,碰了一下最近的那棵树。
树倒了。
倒下去的时候,没有声音。
不是倒在地上。
是散开。
像灰一样,散在地上。
树干里面是空的。
他站在灰里,站了很久。
"有人吗。"
没有人应。
"有没有人。"
身后的队员都没有说话。
他回头。
他们站得离他很远。
"过来。"
"师兄……"
"过来。"
有一个人走过来了。
走了三步,停了。
"我的鞋。"
"什么。"
"我的鞋底。"
他低头看。
那人的鞋底是空的。
不是鞋坏了。
是鞋底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土。
没有泥。
没有草屑。
人明明在里面走过。
地上没有脚印。
回到谷里,会议开了三天。
会议在怀霜谷的正堂。
来的不止怀霜谷。
云家的人来了。
四方世家的人也来了。
魔宗也来了人。
争论的是一个问题。
撤不撤。
"撤。"云家的人说,"三十七个村子。"
"不撤。"风家的人说,"撤了,地就回不来了。"
"不撤,明年就是三百个。"
"三百个也还是地。"
第三天,定下来了。
撤一半。
留一半。
为什么留一半。
因为撤不动。
老人走不了。
牲口赶不动。
粮不够。
"那留一半的人怎么办。"有人问。
没有人答。
"能撑多久。"又有人问。
"撑到明年开春。"
"开春以后呢。"
"开春以后再说。"
他分到了东边那一片。
十九个村子。
第一天,走了三个村子,撤出来四百多人。
第二天,走了两个。
第三天,出了件事。
有一家的老太太不肯走。
"我不走。"
"这儿要变成死地了。"
"我死在这儿。"
"您走了,还能活。"
"我活了七十八年。"老太太说,"我男人埋在后头。我走了,谁给他烧纸。"
他蹲下去。
"我给您烧。"
"你?"
"我。"
老太太看了他很久。
"你是谁家的。"
"北边,司家。"
"司家的孩子。"
老太太说。
"你爹我认得。"
他愣了一下。
"您认得我爹?"
"认得。"
"他年轻的时候,也在这一带跑过。"
老太太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行。"
她说。
"我走。"
他们把她抬上雪橇。
老太太一路骂他。
骂了三十里。
骂到最后一个村子,她忽然不骂了。
"到了?"
"到了。"
"这儿有热水吗。"
"有。"
"那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