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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缺名字 那天夜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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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应长老坐在井台上。
火在屋里烧着。
他看着井口。
他出去的时候,应长老正在说话。
不是对他说的。
是对着井口说的。
"他们不缺人。"
应长老说。
"什么。"
"他们不缺人。"应长老说,"他们缺名字。"
"谁缺。"
"那些东西。"
"什么东西。"
应长老没有马上答。
他想了一会儿。
"一个地方,要有名字,才算是地方。"
"没有名字的,是野地。"
"野地里的东西,想变成地方。"
他抬起手,指了指村子。
"所以它们收名字。"
"收名字做什么。"
"有了名字,就能住进来。"
他说完这句话,愣了一下。
像是被自己的话吓到。
"我刚才说什么了。"
"您说,它们收名字。"
"收名字。"应长老重复了一遍。
"对。"
"谁收。"
他没有说话。
应长老看着他。
"我刚才是不是说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是。"
"那你记着。"
应长老说。
"我记不住了。"
他把手放在膝上。
"你知道我为什么记得白草,记得石槽,记得石井吗。"
"为什么。"
"因为这三个是村名。"
应长老说。
"村名是地方的名字。"
"地方的名字,它们吃不下。"
"那什么能吃下。"
"人的名字。"
井口是黑的。
往下去,看不见底。
"长老。"
"嗯。"
"那这个村子里的人,名字都被吃了?"
应长老看着井口。
"不知道。"
"可是您刚才说……"
"我说的不一定对。"
应长老说。
"我记着的东西不多,想出来的东西也不一定对。"
他把手放在膝上。
"我一辈子的毛病,就是把想出来的当成记着的。"
"那敢不敢用。"
"什么。"
"您想出来的那些。"
应长老沉默了一会儿。
"敢用一半。"
"哪一半。"
"别喊人这一半。"他说,"我试过。"
"什么时候试的。"
"二十年前。"
"我当时喊了。"
"喊谁。"
"喊他们的名字。"
应长老说。
"有一个应了。"
"这就是试出来的。"
他从怀里把那样东西摸出来。
一块木片。
烧过一半。
"长老。"
"嗯。"
"这个,是不是名字。"
应长老低头看了一眼。
"是。"
"家牌就是名字。"
"刻在牌上的名字,是给活人看的。"
"死了以后,牌要烧。"
"烧一半,是什么意思。"
应长老想了想。
"烧一半,是没烧完。"
"没烧完,说明有人打断了。"
井台上很冷。
风从井口上来,带着一股水气。
"谁打断的。"
"不知道。"
应长老说。
"也许是它。"
"也许是那个人自己。"
他把木片收回去。
"这东西你收着。"
"为什么。"
"因为你记着它是什么。"
应长老说。
"我记不住了。"
他站起来。
"去睡吧。"
"您呢。"
"我坐一会儿。"
他回到屋里。
火小了。
陈言在门边靠着墙,怀里抱着阵盘。
杨晓侧着身,脸朝墙。
他躺下。
从怀里把木片摸出来,放在手里。
一横,一撇,底下一个口。
一个日,底下一个大。
他握着它,闭上眼。
井台上没有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