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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坐着的人 "我们杨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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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后的坡上有一间屋子。
塌了一半。
屋顶缺了一角,雪落进去,把半边屋地盖住了。
另外半边还是干的。
陈言先看见的。
"那边。"
坡不陡,走上去两三百步。
屋子是石头垒的,墙很厚。
门倒在地上,门框还在。
他们走进去。
屋里有一个火塘。
火塘里的灰是白的。
不是烧剩下的白,是那种,烧了很久以后,灰被雨淋过、又被风吹干,最后剩下的白。
火塘边坐着一个人。
不是活人。
是一具骨头。
坐得很端正。
背靠着墙。
两只手放在膝上。
头是低着的。
陈言蹲下去,看了很久。
"没有伤。"
"什么?"
"一根骨头都没有断。"
他伸手,指了指那具骨头的肋骨。
"要是被什么东西撞过,肋骨会断。"
"这个一根没断。"
"地上也没有挣扎的痕迹。"
杨晓在旁边看地。
"没有拖的印子。"
"没有抓的。"
"没有扭的。"
陈言站起来。
"他自己坐下来的。"
"坐下来,然后就没动。"
"嗯。"
屋子里很静。
外面的风从破了的屋顶灌进来,把雪吹落了一点。
落在那具骨头的肩上。
应长老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了。
他站在门口。
没有进去。
他看了那具骨头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这一路,这是他唯一一次说完整的句子。
"他是在等的。"
"等什么。"
应长老没有答。
他转过身,下了坡。
天快黑了。
他们往回走。
村口有一堆柴。
是柴。
柴堆塌了,散在地上。
他蹲下去,帮着码。
不是想码。
是看着别扭。
码到第三根的时候,看见柴底下压着一块木片。
巴掌大。
黑的。
烧过一半。
他把它捡起来。
是家牌。
司家的家牌,一面刻姓,一面刻名。
木牌是枣木的,上头涂过漆。
这一块烧掉了半边。
剩下那半边上,是一个字的上半截。
一横,一撇,底下一个口。
司。
他把木片翻过来。
背面也烧掉了大半。
剩下的一点点,只能看见一个字的下半截。
一个日,底下一个大。
昭。
他蹲在柴堆旁边。
蹲了很久。
"怎么了。"陈言走过来。
"没什么。"
"你手里拿的什么。"
他把木片收进怀里。
"没什么。"
陈言看了他一眼。
没有追问。
那天夜里,屋里生了火。
四个人围着火坐。
应长老坐在门边,没有进来。
杨晓在煮东西。
锅里是水,水里放了几块干粮。
"吃吗。"
"吃。"
他端着碗,没有动。
"想什么呢。"
"想一件事。"
"什么事。"
"野地里的村子,怎么会用司家的家牌。"
杨晓把碗放下。
"司家的家牌,不一定只在司家用。"
"什么意思。"
"依附司家的旁支,也有家牌。"
杨晓说。
"我们杨家当年也有。"
"杨家的家牌,跟司家的一样?"
"不一样。"
杨晓说。
"姓不一样。"
"可是这个牌上刻的是‘司'。"
"那就不是依附的。"
杨晓说。
"那是司家的人。"
"司家的人,为什么会在野地里的村子。"
没有人答。
火在烧。
应长老在门口,一直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