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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井水 绳子放了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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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中间有一口井。
井台是整块石头凿的,磨得很亮。
辘轳上还挂着绳子,绳子垂进井里。
水桶在井台上,桶底是湿的。
杨晓走过去,把桶放下去。
绳子放了三丈多,底下"咚"了一声。
他往上摇。
摇上来半桶水。
他先闻。
然后喝了一口。
含在嘴里,过了一会儿,咽下去。
"怎么样。"陈言问。
"甜。"
"能喝吗。"
"能喝。"杨晓说,"比宗门的水好。"
他坐在井台上,看着桶里的水。
"所以这村子的人,不是被赶走的。"
"什么意思。"
"水是活的。"
杨晓说。
"一个地方要是出过事,水先坏。人死了,水会腥。地坏了,水会苦。"
"这水甜。"
"嗯。"
"那他们为什么走。"
杨晓看着井口。
"他们不是走。"
"那是什么。"
"他们只是不在了。"
井口往下看,是黑的。
看不见底。
他把水桶提起来,放到一边。
"还有一件事。"
"什么。"
"井绳。"
陈言走过去看。
绳子是新的。
不是新的那种新,是那种,用过,但是没用多少回的新。
"怎么了。"
"你数数这段绳子上有几个结。"
陈言数了数。
"三个。"
"三个结,是打水的时候不小心绞出来的。"杨晓说,"打得多了,绳子上会有很多结。"
"这个只有三个。"
"说明这口井,最近没怎么用。"
"没怎么用,可是水是满的。"
"对。"
三个人站在井边,谁也没说话。
风从村口灌进来,把雪吹到井台上。
院子当中有晾衣绳。
晾着衣裳。
衣裳还是湿的。
他伸手摸了一下。
是湿的,凉的,没有结冰。
"这不对。"杨晓忽然说。
"什么不对。"
"衣裳。"杨晓指着晾衣绳,"要是过了夜,这衣裳得冻成一整块。可是它没冻。"
"说明挂上去还没多久。"
"嗯。"
"可是碗洗过了。"
杨晓说。
"被子也叠了,门也关了。"
"那又怎么样。"
"一个村子的人,洗完碗,把碗摞好,把被子叠好,把门关上。"
杨晓的声音低下去。
"然后出来晾衣裳。"
他没有说话。
"晾完衣裳,"杨晓说,"人就没了。"
雪从屋檐上落下来,落在两个人中间。
他们一直走到村子中间。
那里有一片场院。
场院上的雪是整的。
平的。
只有他们自己刚踩出来的那几行。
再没有别的了。
陈言蹲下去。
"怎么了。"
"雪。"
"雪怎么了。"
"雪是平的。"
陈言把手按在雪上。
"可是不平。"
"什么意思。"
"手按下去,底下是硬的。"
他用手拨开一层雪。
底下是石头。
不是雪底下的冻土。
是铺过的石头,一块一块,铺得很平。
"这是个场院。"
"嗯。"
"场院是要用的。"陈言说,"打谷子,晒东西,开大会。"
"用过的场院,石头会被磨。"
他又拨开一块。
石头是新的。
不是新的那种新。
是那种,没有被人踩过的新。
"这个场院,没人用过。"
陈言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
"村子住了几十年。"
"场院一次没用过。"
应长老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
他站在场院边上。
看着那片雪。
"二十年前。"他说。
他停了停。
"也是这样。"
"长老——"
"我记不清了。"
应长老说。
"我记得我站在这儿。我记得地上什么都没有。"
"后来呢。"
"后来我不记得了。"
天色暗了下来。
三个人站在场院上,谁也没说话。
风从坡上下来,把雪吹到场院里,在场院的边沿堆成一条线。
"今晚住村里。"
应长老说。
"夜路不能走。"
"为什么。"
"野地里的东西,白天不出来。"
"您见过?"
应长老没有答。
他站在场院边上,看着那片平雪。
"我见过一次。"
"什么东西。"
"没看清。"
"没看清,怎么知道有东西。"
"因为雪上有脚印。"
应长老说。
"没有脚印,可是雪在动。"
他转过身。
"找一间屋子,生火。"
"今晚不睡?"
"轮流睡。"
他们选了村口的一间屋子。
屋里有两张床,一张桌。
桌上有一盏油灯,灯芯烧了一半。
陈言把门从里面插上,又搬了张凳子顶住。
杨晓在角落里生了火。
火一起来,屋里暖了一点。
他去关窗。
外面是场院。
月亮出来了,雪地上有点亮。
场院上什么都没有。
他把窗关上。
应长老坐在门边,没有睡。
那柄没有鞘的剑横在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