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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石井 "长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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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不高。
下去走了半炷香的工夫,就看见了村口的木桩。
木桩上钉着一块匾。
匾上的字被雪磨得只剩轮廓。
石井村。
村子沿着一条斜坡排开。
十几户人家,屋顶压着厚雪,烟囱有一半塌了,另一半还立着。
篱笆是好的。
门都是关着的。
应长老站在村口。
他没有进去。
"长老。"
"嗯。"
"进去吗。"
应长老看着村子,看了很久。
"你们进去。"
"您呢。"
"我在这儿等。"
"等什么。"
应长老没有答。
他把剑从腰上解下来,拄在雪里,两只手搭在剑柄上。
"去吧。"
他们三个人进了村。
一家一家推。
第一家的门是木头的,推的时候"吱"了一声。
屋里很暗。
灶是冷的。
灶台扫过,扫得很干净。
碗洗过了,摞在灶台上,摞得很整齐。
床上的被子叠着,四角压平。
桌上没有剩饭。
锅盖在锅上,摆得正。
铁锹靠在门后,刃上没有泥。
"这家人走的时候,把屋子收拾了。"陈言说。
"嗯。"
"为什么收拾。"
"不知道。"
第二家也是一样。
第三家。
第四家。
"不对。"杨晓忽然说。
"哪儿不对。"
"碗。"
杨晓蹲在灶台前面,看着那一摞碗。
"碗是洗过的,摞好的。"
"嗯。"
"可是锅是干的。"
他把锅盖拿起来,翻过来看。
锅底有一层白。
"这是水垢。烧过水,没擦。"
"那又怎么样。"
"洗完碗,锅也要洗。"杨晓说,"洗完碗不洗锅,是懒人。"
"这家不懒。"
"这家连铁锹都擦干净了。"
"那说明什么。"
"说明锅不是他们洗的。"
杨晓站起来。
"碗是他们洗的,锅不是。"
"有人洗了碗,没洗锅。"
他们把村子走了一遍。
每一家都是一样的。
碗洗了。
锅没洗。
推开门的时候,屋子里有一股味道。
不是臭味。
是那种,很久没有人住,木头和灰混在一起的味道。
有一家的桌上摆着一双鞋。
鞋尖朝里,摆得整整齐齐。
有一家的墙上挂着一把镰刀,刀口朝外。
有一家的门槛上有一道沟,是几十年的人踩出来的。
陈言在每家都蹲下去看门槛。
"你干什么。"
"看沟。"
"沟怎么了。"
"沟是往里的。"陈言说,"人出门的时候,脚会蹭一下门槛,磨出来的沟是往外斜的。"
"这个沟是往里的?"
"往里的。"
"说明什么。"
"说明这家人,很少出门。"
陈言站起来。
"或者,出门的时候,不蹭门槛。"
"蹭不蹭门槛,人自己也不知道。"
第七家的墙上有画。
用炭画的,画在墙根往上一点的地方,正好是小孩子够得着的高度。
画的是一座房子。
房子有门,有窗,屋顶上冒烟。
房前站着三个人,一个大,两个小。
陈言蹲下去看。
"画得不错。"
"嗯。"
"这个大的,画得比另两个高很多。"
"是大人。"
"嗯。"
他伸手摸了一下那画。
炭灰沾在指头上。
"这画是新的。"
"怎么会是新的。"
"炭灰还没掉。"陈言说,"老画,炭灰早就蹭没了。"
两个人对看了一眼。
再往里走,有一家的门后挂着东西。
一件小衣裳。
蓝布的,袖口磨破了。
挂在门后的一根钉子上。
"门后挂衣裳干什么。"
"出门的时候穿。"杨晓说。
"门后?"
"门后挂衣裳,出门顺手就拿了。"杨晓说,"我们那儿也这样。"
他把衣裳取下来。
很小。
是给五六岁的孩子穿的。
他没有把它挂回去。
他把它叠好,放在门后的凳子上。
走出那家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门后的钉子上空了。
村口,应长老还站在那儿。
剑拄在雪里。
"长老。"
"嗯。"
"进来吧。"
"我在这儿等。"
"等什么。"
应长老看着村里。
"等有人出来。"
"这村子里没有人。"
"我知道。"
"那您还等。"
"等一等,心里踏实。"
他没有再劝。
走回村里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应长老站在雪里,一动不动。
剑拄在雪里,像一个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