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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六个人 "这个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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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石槽村往西北,走两天到石井村。
雪比来时深。
应长老走得更慢了。
中午歇脚的时候,他坐下去,坐了很久才把药瓶摸出来。
药瓶是空的。
他把瓶口朝下,抖了抖。
只抖出一点粉。
"没了?"
"没了。"
他把药瓶收起来。
"这个药,只有谷里有。"
"回去就有了。"
"回不去。"
应长老说。
"我不知道往哪儿回。"
陈言从怀里摸出那张画了线的纸。
"往南走十二天,就到谷。"
应长老看着那张纸。
看了一会儿。
"你画的?"
"嗯。"
"画得不错。"
他把纸推回去。
"你留着。"
又走了一个时辰,应长老忽然开口。
"六个人。"
"什么。"
"二十年前,六个人。"
他把手拢在袖子里,走一步说一句。
"我是最小的。"
"最大的那个,姓什么我忘了,有一把刀,刀柄上缠着红布。"
"还有一个女的,会看星。"
"还有一个,话很多。"
"还有两个,我记不起来了。"
"最后一个是我。"
走了一段。
"那个话多的,他说话很响。"
"响到什么程度。"
"半个村子都能听见。"应长老说,"他一开口,狗就叫。"
"后来呢。"
"后来他不说话了。"
路边有一丛草,从雪里露出来,还剩半截。
杨晓蹲下去,拔了一株,把根上的雪搓掉,闻了闻。
"什么。"他问。
"草是活的。"
杨晓说。
"土是死的。"
"土怎么会死。"
"土里有东西,才能长东西。"
杨晓把草根举起来。
"这根是空的。它长在上面,下面什么都没有。"
他把草扔了。
"这地方的土,跟白草村那边一样。"
应长老睁开眼。
"一样在哪儿。"
"不知道怎么说。"
杨晓把土搓了搓。
"那边也是这个味儿。"
又走了半个时辰。
"那五个呢。"他问。
"不知道。"
"他们没回来?"
"六个人来。"
应长老说。
"回去一个。"
"那五个呢。"
"不知道。"
应长老说。
"我们那时候……也找到一个村子。"
"跟白草村一样?"
"一样。"
"哪儿一样。"
"一样干净。"
他停了一下。
"我在村口喊了人。"
"喊谁。"
"喊他们的名字。"
应长老走了几步。
"有一个应了。"
"谁。"
"姓什么我忘了的那个。"
应长老说。
"他应得很清楚。是他的声音。他的口气。"
"他应人的时候,总是先哼一声,再说话。"
"他哼了一声。"
"然后呢。"
"然后我回头。"
应长老没有说下去。
"回头看见什么。"
"什么都没有。"
"雪地上什么都没有。"
他把手按在心口。
"不说了。"
"长老——"
"不说了。"
应长老说。
"每说一次,我就少一点。"
"少什么。"
"少记着的。"
他把手放下来。
"那些东西,不在我脑子里。"
他说。
"在别的地方。我说出来,它们就散了。"
"那您不说,它们还在?"
"在。"
"在哪儿。"
应长老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
第二天下午,快到石井村的时候,他问了一个问题。
"长老。"
"嗯。"
"您回来以后,做了什么。"
应长老走了几步。
"我在山门口站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我把剑捅进自己心口。"
他停下脚步。
"为什么。"
"因为我不确定我还是我。"
"捅进去以后呢。"
"流血。"
应长老说。
"流了很多。"
"然后呢。"
"然后我就知道,我还是我。"
"怎么知道。"
"因为我疼。"
应长老把剑从腰上解下来,提在手里。
"那些村子里的东西。"
他说。
"不疼。"
雪小了。
前面有一道坡。
应长老停下。
"到了。"
坡后面是一个村子。
比白草村大一些,屋子也多一些。
屋顶上有一道烟。
很细的一道。
直直地往上。
应长老没有动。
"长老?"
"二十年前。"
应长老说。
"那个村子,也是先有烟。"
四个人站在坡上。
风把雪吹起来,打在脸上。
"先有烟,然后呢。"陈言问。
"然后我们进去了。"
"进去看见什么。"
"看见人。"
应长老说。
"都在。都好好的。"
"做饭的做饭,劈柴的劈柴。"
"我们问他们,知不知道这附近出过事。"
"他们说不知道。"
"然后呢。"
"然后我们住了一晚。"
应长老说。
"第二天早上,人就没了。"
坡下的烟还在往上走。
很细。
很直。
"还去吗。"陈言问。
"去。"
"为什么。"
"因为已经到了。"
应长老把剑提在手里。
"记住三件事。"
"哪三件。"
"别喊人。别数东西。"
"第三件呢。"
应长老想了很久。
"第三件我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