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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那首歌 往北走的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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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北走的第二个月,车队路过一座废弃的小城。
按惯例,沈聿带搜索组进城补给。
城市已经“死了”很多年,超市的货架东倒西歪,玻璃渣铺了满地。
搜索组散开了找罐头和药品,沈聿一个人拐进了街角一家店面。
她本来不该拐进这家店的,搜索组有分工,药店归老吴,超市归大刘,这条街角她分给自己,纯粹是因为,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走到那个路口的时候,她的脚自己拐的弯。
卷帘门锈死了,她从侧面的破窗翻进去。
是一家咖啡店。
吧台上落着厚厚一层灰,咖啡机锈住了,菜单牌还挂在墙上,字迹褪得只剩淡淡的印子,沈聿站在吧台后面,站了一会儿,抬手抹开柜台上的灰。
灰底下,压着一排杯垫的痕迹,柜台漆面上有六个圆圆的印子,颜色比别处深,像是有六只杯垫在这里放了很多很多年,久到把颜色压进了木头里。
沈聿盯着那六个圆印,呼吸慢了下来。
她想起第一世的柜台,想起六只颜色不一的手织杯垫,想起那只在纯白空间里褪成白色的深蓝色。
"找到了!"外面传来喊声,"聿姐,仓库里有半箱罐头!"
她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停住,蹲下来,把手伸进吧台最底下的抽屉。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拉这个抽屉。
抽屉卡死了。
她用了点力,拉开。
里面没有值钱东西,只有一层灰,和灰里躺着的一小罐东西。
一罐咖啡豆,密封罐,铁皮上印着褪色的日期。
过期七年了。
沈聿握着那罐豆子,在灰尘和死寂里蹲了很久。
这个世界的城市已经死了七年,也就是说,这个世界的时间线上,这家咖啡店关门的年份,正好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年份。
它开了多久,关了多久,老板是谁,没有人会告诉她答案,这个世界连一个会说话的活人都没给她留下。
可柜台上有六个杯垫的印子。
她把那罐咖啡豆揣进怀里,和那张小像放在一起。
晚上,营地里生了火。
沈聿把那罐豆子打开了,过期的咖啡豆早就跑了味,可顾冉不知从哪儿翻出一个搪瓷缸,架在火上,煮了。
"能喝吗?"
"喝了才知道"
咖啡煮出来,黑乎乎两缸子,酸得倒牙。
顾冉喝了一大口,整张脸皱起来,然后笑出了声。
沈聿也喝了一口,酸得眯起眼,也笑了。
两个人蹲在篝火边上,捧着两缸子全世界最难喝的咖啡,笑了很久很久。
周围很吵。
车队的人修车的修车,唱歌的唱歌,丫头在跟人掰手腕,输了耍赖。
火光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暖烘烘的,有那么一会儿,这个世界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末日。
顾冉忽然说:"沈聿,等结束了,以后我们——"
话停在这里。
篝火噼啪一声。
沈聿握着搪瓷缸,没有看她。
她知道这个停顿,上一个世界它卡在城墙上,上上个世界它卡在面馆里。
它像一个钉子,钉在每一个世界的同一个位置。
可这一次,顾冉自己把钉子拔了。
"以后我们开家店"她的声音响起来,把那句话续完了,续得很顺,"就开在那种,很长的老街上,你煮咖啡,我看店,门口养只猫。"
沈聿转过头。
顾冉望着火,眼睛被火光映得很亮。
"好不好?"她问。
沈聿看着她,喉结动了动,那个字在舌根底下压了很久。
"好"
【心动值:74/100】
"那你现在得练练手艺"顾冉举起搪瓷缸,皱着脸又喝了一口,"就这个水平,店开三天就得黄。"
"那你呢?你看店能看明白吗?"
"我负责招人疼"顾冉理直气壮,"店里总得有个招人疼的。"
沈聿笑了一下。
火光里,顾冉看着她,忽然说:"沈聿,你笑起来真好看,你得多笑。"
沈聿没接话,低头喝咖啡。
面板又闪了一下。
【心动值:79/100】
变故是从那天后半夜开始的。
先是哨兵发现通讯器里多了个陌生频段,滋滋啦啦,有人声,然后是车队里管后勤的老廖,一整夜没回帐篷。
天亮前,系统忽然开口。
【宿主】它的声音有些异样,【本世界剧情线出现偏移】
"什么意思?"
【车队内部叛乱线,提前了】系统说,【原定剧情:叛乱发生于四十天后;现在,它将在十二小时内发生】
"为什么会提前?"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你的心乱了】它说,【这个世界是跟着你走的,宿主,你自己没发现吗?】
【你越来越不舍得,所以它们越来越难】
沈聿坐在熄灭的篝火边上,天还没亮,四野一片青灰色。
"越来越难的依据是什么?"
【第一世,目标人物寿终正寝式离场】系统说,【第二世,平静结算;第三世,她替你挡了致命一击;这一世】它停顿了一下,【这一世原本安排她病故,病故在末日里,是最体面的死法】
"原本?"
【现在剧情偏移了】系统说,【老廖,和他联络上的北邙车队,十二小时内,目标是物资,和——】
【和顾冉,医生在这个世界,是硬通货。】
沈聿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稳。
检查弹匣,把刀绑在小臂上,叫醒战斗组的组长,一条一条布置下去,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像钉子。
布置完,她走到医疗队那辆车旁边。
顾冉已经起来了,正在清点药品。
看见她,顾冉抬起头,笑了一下。
然后她的笑停住了。
她看着沈聿的脸,看了三秒,放下药箱,走过来。
"出事了"她说。不是问句。
"嗯"
"多大的事?"
"不小"
顾冉看着她,清晨的青光里,这个人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替她整理了一下领口,领口没问题,她就是要伸手碰一碰。
"沈聿"顾冉说,声音很低,"你护了所有人一路。"
"这次,换我护你"
沈聿抓住了她的手腕。
"不许"她说。
"你看,你又是这样"顾冉笑了,眼睛却红了,"什么都是‘不许',什么都是你扛,沈聿,我才跟了你两个月,我都看明白了,你这个人,早晚有一天把自己扛散架。"
"那也轮不到你挡"
"凭什么轮不到?"顾冉反手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你的命是命,我的就不是?你的队员你护,我就不是你队员?"
"你不一样"
"我哪里不一样?"
沈聿看着她。
这句话在四个世界里滚过一遍了:咖啡店里、面馆的伞下、雪地的伞下、篝火的边上,它滚过一遍,每次都被她咽回去。
这一次她差一点就让它出去了。
"反正"她最终说,"不一样。"
顾冉看了她很久,忽然笑了,那个笑有点认命的意思。
"行"她说,"不一样就不一样,反正——"
她把额头抵在沈聿的肩膀上,靠了一下,很快,快得只够说三个字:
"听你的"
面板在沈聿的视野里闪了一下,红色的。
【心动值:99/100】
紧接着,系统说了一句话。
一句它在四个世界里,从来没有说过的话。
【宿主】它说,【本轮结算,可以申请放弃】
沈聿愣住了。
"系统也会劝人放弃任务?"
系统很久没有回答。
朝阳从荒原尽头升上来,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沈聿站在光里,听见系统的声音,平的,稳的,可那平稳的最底下,有什么东西碎了。
【我只是觉得】它说,【你已经很累了】
"申请放弃"沈聿问,"后果是什么?"
【本世界永久封存】系统说,【你将永远留在这一世,直到……】
"直到什么?"
【直到外面那具身体,撑不住为止】
沈聿的血液凉了一瞬。
"你说什么?"
【……没什么】系统的声音重新变得平平稳稳,【口误,宿主,请准备迎敌】
沈聿站在朝阳里,一动不动。
外面那具身体。
它说,外面那具身体。
"系统"她一字一字地说,"你刚才——"
电台响了,哨兵的声音炸进来:"聿姐!北邙的车!十二辆!两翼包上来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视野角落里的系统面板。
面板安安静静的,只有心动值那一栏,红得刺眼。
九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