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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安全区 只是寒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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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寒暄。
第四世界载入时,沈聿闻到的第一种味道是汽油。
她坐在一辆改装越野车的驾驶座上,车窗焊着钢板,引擎轰鸣。
后视镜里,一支车队正沿着废弃的高速公路行驶,七辆车,车身上焊满了铁皮和尖刺。
【本世界身份已同步:K7车队领队;背景:灾变后第七年,宿主带领四十三名幸存者,前往北方安全区】
车载电台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一个男声喊:"聿姐,三点钟方向,有东西跟着,跟了咱们二十公里了。"
"几只?"
"看不清,反正不少"
沈聿扫了一眼油表,又看了一眼天色。
"加速"她对着电台说,"天黑前赶到河谷营地,谁的车掉队,按老规矩,不等。"
车队加速,后视镜里,公路尽头扬起了尘。
沈聿握着方向盘,目光扫过前方的荒原。
这个世界的规则她已经摸熟了,末日,尸潮,人心。
和上一个世界的北境,本质上是同一个地方:守一座关,护一群人,把命悬在裤腰带上过日子。
挺好的,她想:忙一点,挺好。
忙起来,就没空听见那个滴答声了。
也没空去想,她怀里为什么揣着一张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画。
那张小像,从纯白空间被她带了出来。
系统的规则里显然没有这一条,可它在她怀里,贴着心口,纸质的边缘硌着她,画上的人执剑而立,眉目清冷,而那个画画的人,画了六年。
她想,这个世界里,总得找个地方把它放好。
河谷营地到了。
车队围成环形,熄火,设哨。
沈聿下车巡营,走到第三辆车旁边,听见有人在吵架。
一个瘦高个的男人揪着一个女人的衣领:"药是车队的!你偷药给外人,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喂——"
"她不是外人!"女人护着身后,"她是个医生!"
沈聿走过去。
瘦高个看见她,松了手,悻悻地叫了声"聿姐"。
沈聿的视线越过他们,落在那个女人身后。
那里蹲着一个人。
穿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白大褂,怀里死死抱着一个药箱,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又是灰又是血道子。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
灰和血道子底下,一双笑眼抬起来,看见沈聿,怔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弯了下去。
"你好呀"她说,嗓子哑得厉害,可那点笑意是真的,"我叫顾冉,我是个医生。"
沈聿站在原地。
风里全是汽油味、血腥味、铁锈味。
这个世界已经烂了七年了,烂得她刚才还在庆幸忙起来就不用想事情。
可这个人蹲在一地狼藉中间,抱着药箱,冲她笑。
她怀里的那张画,隔着布料,忽然烫了一下。
"药是我的"沈聿开口,听见自己的声音,"我让她拿的。"
瘦高个急了:"聿姐,药是咱们的命,"
"医生也是命"沈聿说,"从今天起,她跟车,有意见的,现在提,提完下车。"
听见这句话后,再也没人提意见了。
顾冉就这么留下了。
第一天晚上,沈聿把自己的罐头分了她一半。
顾冉捧着罐头,有点不好意思:"聿姐,我这个人吧,除了会缝针,别的真没什么用,饭量还不小……"
"会缝针就够了"沈聿说,"吃"。
顾冉埋头吃罐头,吃到一半,忽然抬头:"聿姐,你跟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别人救我,是想让我干活还债"顾冉说,"你救我,好像只是因为……我蹲在那儿。"
沈聿往火堆里添了根柴。
"你蹲在那儿,"她说,"冲我笑,这个理由不够吗?"
顾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小声,怕吵着旁边睡觉的伤员。
她跟车的第三天,车队遭了第一波尸潮。
其实第三天白天还出了一件小事。
顾冉清点药品的时候,发现绷带不够了,正发愁,沈聿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卷崭新的绷带,还有两板消炎药。
"聿姐,这是你的战备物资吧?"
"嗯"
"战备物资不能动的,这是你定的规矩,"
"现在动了"沈聿把东西放下,转身就走。
顾冉抱着那卷绷带,在后面喊:"聿姐!你这个人,规矩都是给别人定的!"
沈聿脚步没停。走出十几步,她听见顾冉在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声音很轻,她没听清,只听见尾音里带着笑。
后来她问系统,顾冉那时候说了什么。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系统说,【“跟我梦里的那个人一样"】
沈聿在驾驶座上坐了很久。
"系统,每个世界的她,都做那个梦吗?"
【……梦不在本系统的计量范围内】
"你每次都这么说"沈聿说,"凡是答不了的,你就说不在计量范围内。"
系统没有辩解。
那天夜里,第一波尸潮来了。
夜里,从河床上来的,黑压压一片。
沈聿带着战斗组顶在外圈,砍了半宿,天蒙蒙亮的时候才退干净。
她拖着刀回营地,看见顾冉跪在伤员中间,两只手全是血,正在给一个人按压止血。
旁边放着半瓶碘伏,一块撕成条的床单。
"你会缝针吗?"顾冉头也不抬地问身边的人。
"不会……"
"我教你,捏着,对,就这样。"
沈聿站在几步外看她。
顾冉给最后一个伤员包完,直起腰,眼前一黑,晃了晃。
沈聿伸手扶住她。
"多久没睡了?"
"不记得了"顾冉靠着她的手臂站稳,笑了笑,"你呢?你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
"三天"
"那不行,领队垮了车队就垮了"顾冉把她往一辆车的方向拽,"睡,我给你看着。"
"你守什么?你是医生,不是哨兵"
"医生守人,天经地义"
沈聿拗不过她,靠在车厢上眯了两个小时。
这两个小时她睡得很沉,沉得一个梦都没有,这在四个世界里是头一回,醒的时候,顾冉坐在她旁边,抱着膝盖,头一点一点的,嘴里还含混地哼着什么。
哼的是一支歌。
沈聿僵住了。
那调子穿过汽油味和铁锈味,穿过这个烂了七年的世界,一字一句地敲在她耳膜上,跑到第三个音,还是那个音,和咖啡馆阁楼上一模一样的跑法。
"……你哼的什么?"
顾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嗯?不知道,从小就会哼,做梦学的吧"她打了个哈欠,"好听吗?"
沈聿看着她,看了很久。
"好听"她说。
"那我教你啊"顾冉精神了一点,"反正守夜也无聊,来,跟我哼,"
"不学"
"为什么?"
"我五音不全"
"骗人"顾冉凑近了看她,"我刚才哼的时候,你的脚在打拍子,一下都没错。"
沈聿低头看自己的脚。
那只靴子确实还停在一个节拍的尾巴上。
她忽然想起来,第一世的阁楼上,也有一个人说过几乎一样的话,你拍子打得比我还准。
面板在视野角落闪了一下。
【心动值:36/100】
那天晚上,车队里年纪最小的丫头蹲在篝火边,看看顾冉,又看看沈聿,忽然说:"聿姐,冉姐,你们俩真怪。"
"怪什么?"
"你们俩坐一块儿,谁也不说话,可看着……"丫头挠挠头,找了个词,"像认识了很多年似的。"
篝火噼啪响了一声。
沈聿和顾冉同时沉默了。
那种沉默很奇怪。
不是尴尬的沉默,是两个各自揣着半块拼图的人,忽然发现对方的缺口形状有点眼熟,却又都不敢先拿出来对。
"小孩子家家"最后是顾冉先笑出来,揉了一把丫头的脑袋,"睡你的觉去。"
丫头跑了,篝火边又剩她们两个人。
顾冉往火堆里扔了根柴,忽然说:"聿姐,其实我第一天见你,就有一种感觉。"
"什么感觉?"
"说不上来"顾冉望着火,"就是觉得……你站在那儿,我就踏实,尸潮来了都不怕的那种踏实。"
她顿了顿,笑了一下,自嘲似的:
"明明你是个领队,我是个捡来的,你说这感觉讲理吗?"
沈聿看着火。
很久,她说:"不讲理。"
"是吧"
"但是"沈聿往火堆里又添了根柴,火星升起来,散进夜里,"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