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专治拆家哨兵》鸣俦

8、当时少年约 当晚陆

　　当晚陆燃还是睡在了江临旁边，好在床足够大，两人之间还能用豹子隔出一条楚河汉界。

　　有向导陪在身边陆燃很快就睡着了，江临看着他的睡颜恍惚间想起了一个人。

　　江临总是仰头看着那个人的背影，那人总是走在众人前面，众人早已习惯追随他的身影，他能第一时间捕捉到四周的异动，沉稳地下达指令，带领小队穿过一次又一次的险境。

　　那是一个和陆燃作风长相都十分相似的人，只是陆燃的作风多了一份桀骜，那人则多了一份意气风发。两人都有着张扬的红发，琥珀色的眼睛，被他们注视着的时候都会产生一种被猛兽盯上的错觉。

　　他很喜欢逗江临，那时的江临比他小七岁，身高只到他胸部的位置，他每次一抬手江临就知道他的脑袋要遭殃，头发总是被毫无章法地揉乱，略长发丝扫过皮肤带来痒意，害得江临不得不伸手去挡。

　　然后江临就会被那人的另一只手捉住手腕，两只手都被迫抓住举过头顶，像小鸡仔一样被提溜起来，那算的上是江临从小到大最丢人的时刻了。

　　江临曾经是特别行动小组中“凛冬”队里的一员，作为其中年纪最小的、刚觉醒向导，他的职责并非疏导哨兵的精神图景，他被丢给小队队长时负责人是这样说的：

　　“你帮我带出去锻炼一下，让他用精神力给你放个哨什么的，他觉醒得太早了没法进特殊人种的学院，普通学校又去不了，组长让你看着点，别死外面就成。”

　　队友们最开始对这个沉默的小向导颇为照顾，不过无论他们怎么逗弄，小向导总是一副不言苟笑的小大人模样，对待任务倒是比他们还要认真三分。

　　只有他们的队长陆凛，能够轻易地打破小向导的面具，陆凛每每和队友们提起江临的时候，总说那个小向导破功的时候最可爱，跟他弟弟似的。

　　队友们心中也是默默为队长的“两位弟弟”点蜡，想必有陆凛在家的日子陆燃多半过着鸡飞狗跳的生活，虽然他们相当尊重他们这位强大的黑暗哨兵队长，但他们也相当熟悉这位的恶趣味。

　　光是看小向导每次气呼呼的表情，他们就人不齐在心里偷偷谴责了。

　　不过陆凛的手段虽然贱了点，实际的效果却是非常好，江临逐渐学会对他们卸下防备，露出他这个年纪特有的狡黠。

　　后来他们惊奇的发现，江临把陆凛那些阴招学了个遍，除了任务中对敌用到的——这姑且还能算作战术，剩下的阴招全在小队生活里应验了。

　　队员们有的时候真是欲哭无泪，他们有一个爱胡闹的队长也就罢了，毕竟他们谁也打不过他，甚至他们队里大多数人都是被陆凛打服了才加入的，但是这个队里年纪最小的向导是怎么回事？不仅怼人的时候刀刀直扎要害，还老喜欢用他新学会的精神力致幻变点东西来吓唬他们。

　　江临从小就是一个非常善于观察的人，他吓唬人之前甚至还有针对性的部署，所谓怕什么来什么，队友怕什么样的东西他就送什么样的幻觉。

　　陆凛乐得看队友们在小向导面前吃瘪的样子，还会以此为由要求队友们接受他的加练，名为加练实为陪练，陪着被陆凛压着打。

　　那时候大家最深切的期望就是江临快速成长起来，狠狠地替他们打陆凛的脸，他们相信不久的将来小向导一定能够成为陆凛的克星，连江临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还记得最后一次出任务之前，大家在外星的一个酒馆里喝着酒，那个地方的酒很烈，奈何大家因执勤期将满即将归家的事情很兴奋，求着陆凛让他们好好喝一场，陆凛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加上这颗星球治安一向严明，就算出了事情他作为黑暗哨兵自己就能解决，也就随他们去了。

　　那时还是未成年的江临也伸手想去碰酒杯，可杯子刚拿到手就马上变成了一杯牛奶，他甚至还没有看清陆凛的动作就已经被抢走了手里的东西。

　　“小屁孩还是先喝牛奶吧，等你找到我这么高的时候再喝酒。”

　　陆凛说着向江临举起手里刚抢来的他的酒杯，做出一个干杯的姿势。

　　江临打也打不过吵也超不过阴也阴不过的，再次默默吞下了这口气。

　　“你不去和他们喝吗？”

　　“哪里轮得到我，你看阿虎那小子，自己就已经喝趴下了，喏，还有那边的小张也快倒了，你别看琴姐现在看起来清醒的样子，过一会啊还得拦着送回酒店，要不明天醒来她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那你不去看着点抢我杯子做什么。”

　　“我当然是来看看小向导有没有偷偷哭鼻子想家咯！
　　很不错吧，和大家在一起的感觉，我也是觉得这样生活挺好的才选择留在这里继续当队长。
　　不过呢当了这么久队长，现在马上要回家了，老实讲我还是更想回去当哥哥，不知道那小子还记不记得哥哥我，不知道长成什么样子了，比起他有没有保护好自己，我更希望他最好不要长歪了，要不修理起来我还是会有点纠结的。”

　　“你这种人还会纠结？”每次揍大家跟有仇似的。

　　“哎呀呀，我那都是为了他们好，打是亲骂是爱，我打得越狠他们以后在外面被揍了不就习惯了么，再说他们几个现在也能躲开不少了，我帮助他们点满了闪避属性。”陆凛说着还打了个响指。

　　“那你去让他们谢谢你吧，看他们是领你的情感激得痛哭流涕还是让你站着别动让他们揍回来。”

　　“说话不要那么绝情啊，我好歹也是你半个师父。”

　　“谁认你当师父了，当你徒弟会倒霉的吧！”

　　“我还没收过徒弟呢，不当徒弟的话当弟弟也行啊，我家阿燃和你差不多大，估计他现在也有你这么高了。”

　　“他知道他哥哥这么不要脸么……”

　　“你想想啊，要是你当我弟弟呢回去你就多了一个小跟班，我让陆燃叫你哥哥，怎么样心动不？”

　　江临有些心动，这虽是他生命里的一小步，却是他辈分提升的头一步。

　　“还真想当哥哥啊，那你可要以身作则，我之前带他翘课出去玩，他们那个学校周围有面墙，话说你知道学校长什么样么？”

　　“我是觉醒后没上学了又不是没上过学!”

　　“噢，那你知道的，那墙倒是不高，爬上去容易跳下来却不那么简单，当然是对我弟弟来说哈，对我来说简直轻而易举。”

　　“然后呢你摔了？”

　　“不能盼我点好的？我带陆燃两下就翻上去了，那点高度对我来说跟下台阶似的，我就直接下去了，陆燃他看我跳了都不带思考的跟着就往下跳，结果被地上的石头绊了脚划了这么长条口子，当时可给我吓坏了，我差点以为我弟弟要没了。”陆凛边说边在腰间比了下伤口的位置，“所以你要想当个好哥哥，首先就是不能和我学知道么，一个好哥哥是不能让弟弟受伤的。”

　　“我肯定不会让他受伤的！哪有你这样当哥哥的，你敢说你后面没笑？”

　　“怎么你这都能猜到？他们说你心黑没想到你是真黑啊，把哥哥我想得好坏。”

　　“自己就这个德行生怕别人看不出来，有什么猜不猜的，以后我才是他最好的哥哥，你就等着当孤家寡人去吧。”

　　“臭小子，人还没见上就护上了。”

　　陆凛习惯性地又去揉江临脑袋，江临察觉到他动作想要逃开却依旧没躲掉，可怜的头发再次沦落到陆凛的魔爪之中。

　　江临只能任由他揉着脑袋，狠狠地喝着牛奶，幻想着等他长大了一定要找陆凛报复回来的种种。

　　他那时还只从陆凛和队友们口中听过陆燃的名字，不过从那时起他就一直记得自己有一个弟弟，这个弟弟可是陆燃的亲哥哥陆凛划给他的，谁也不能抢走。

　　江临万万没料到多年之后他来到学院时，不仅在各种人口中听到了陆燃的名字，还被一个粉红色的通知将他和陆燃强制绑定在了一起。

　　他这个做哥哥的倒是这个时候才第一次见到他的弟弟。

　　他这个弟弟没有像陆凛担忧的那样长歪，却也没有保护好自己，放任自己的糟糕的精神图景一步步恶化，忍受着抑制剂多年来持续不断的副作用，即使受了伤也不会好好包扎，到处拆家的时候总是忘记他自己也是会痛的。

　　江临晚上摸到陆燃腰间那道伤疤时就想起了这段往事，那时的大家都还很年轻，那时的大家惦记着回家，那时的陆凛也思念着他的弟弟。

　　他们明明离家就只有几个星系，星际跃迁不是他们回家的难题，他们喝着酒想象着回家后的一切，担心家里落下的灰尘，担心和亲人久不相见产生的隔阂，但他们仍然思念着那颗名为家的星球。

　　他们明明只需要完成在外执勤的最后一个任务，然后就可以见到他们所珍视的一切，去感受缺失的岁月带来的酸甜苦辣，那也是他们生命中最珍贵的体验，所有人都格外珍惜。

　　可是那个代号“回声”的档案里，所有人的名字后都被按上了失踪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