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专治拆家哨兵》鸣俦

9、醉生梦死酒 那时江

　　那时江临梦里还放着关于未来的幻想，等他长大成为一名合格的向导，他就不用被陆凛挡在身后只能看见队长的背影，那时有好酒在侧，只待他成年就能尝上一尝，那时他认识了很多朋友，他们理解他最初的防备，包容他那些无伤大雅的恶作剧，珍视他如同他们的亲人。

　　他迫切地想要长大，回过头来却发现梦里的那些影子的主人都已不在身边，只有他像个游荡在梦里的野鬼，一个个去翻看他们影子上刻着的名字。

　　他翻来覆去看遍了却也只剩下“失踪”两字，再无音讯，徒留他飘荡在梦境里一遍遍试图勾画那些影子的容貌，模仿他们的话，再轻轻摸上自己的头顶，假装他们都在的场面。

　　他不知道醉酒是什么滋味，在他还抱着热牛奶喝的时候，阿虎哥告诉他醉梦里有万里山河好景，伸手可摘桃花；张哥他说一醉能解忧愁，醉了就能忘掉他情路上的那些坎坷；琴姐教他喝酒要大口喝，要把酒喝出水的气势，别管醒着醉着，好好感受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好好感受整个人被酒液灼烧的热意。

　　阿虎哥一听就是个有大抱负的人，他说等他功成名就之后一定要去和一个人告白，没有人提起过那人的名字却好像谁都知道那是谁；张哥好像总在相亲的路上，好几次他都以为好事将近却又被各种奇怪的理由退了回来，惹得一个难脱单的魔咒；琴姐不在意情爱相关，大家都说她是个有故事的人，可是谁都没有撬开过她的嘴，即使是醉酒的时候，琴姐也不吐露半分，只有队长知道她的过往，可是陆凛从来没有在众人面前提起过。

　　直到现在江临依旧不知道醉酒的滋味，他在电影里看到过一种叫醉生梦死的酒，据说喝下去就能忘掉往事，醉里好似放下了前尘旧梦，醒来却更加难以分清现实和虚幻，喝过那酒的人贪恋酒中的温度，只能一次次饮下热酒让自己不断地暖起来，一次次醉在虚实之间。

　　江临不知道现实里有没有这样的酒，他希望他永远不会走到需要饮下这杯酒的时候，不过若是没有这样的酒，那人又如何抛却那些沉重的痛苦强迫自己走向未来呢？

　　他是怀揣着希望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他希冀他们都还在某个角落生活着，而不是纸面上那冰冷的失踪印记，他强行遏制住自己去沉溺痛苦，只想快步往前直到他找到他们的踪迹，他不敢让自己大醉，他不能有丝毫地沉溺在梦里的幻境之中。

　　如果能在梦里看见眷恋之人、眷恋之物，人又如何能够从梦里醒来，醒来之际的患得患失，合上现实的一无所有，很容易让人忍不住再大梦一场，直至追寻着梦里刻骨铭心的痕迹一步步忘记自己。

　　为了不再被记忆扰乱，也为了隐藏身份，他用精神力伪造出了一个新的精神图景，他对于制造幻境是相当的得心应手，如今臻于完美的幻境，也是多亏了那曾经的恶作剧的练习，他在队友们的帮助下一寸寸打磨，终于将无伤大雅的恶作剧变成了强大的傍身手段。

　　或许等他终于查清当年真相的时候，他会邀请陆燃喝上一杯热酒，再把一切全部和盘托出，至于别的，他会放任自己沉醉在虚幻之中慢慢找寻，若是不愿醒来，那就赠予自己一场长眠的梦，免得现实的一无所有影响他的睡眠质量。

　　如今故人音讯全无，他的过去都被尽数隐藏，他连自己查清真相后要去往何方尚且未知，又何处去寻找酒的滋味呢？

　　他倒是觉得自己早就饮下了一杯名为命运的酒，那是一杯混血般的苦酒，它将眼泪和流动的血液混在一起，苦闷而腥涩，人们含着泪将其一饮而下，抑制喉咙里那藏不住的苦闷和痛吟。

　　酒的滋味哪有他们说的那样轻巧，它持续性地逗弄着人的神经，发散着人的思维，模糊着人的眼睛，人想要从酒中寻找短暂的遗忘却又被酒勾起了新的苦恼。

　　江临觉得自己或许早已醉在酒里了，他在最初看见强制匹配的时候就该意识到事情会超出他的掌控，但他还是止不住地将目光投向陆燃，他看见了陆凛口中那个毛毛躁躁的弟弟，看见了陆燃眼里对陆凛的思念，也看见他对特别行动小组名额的势在必得。

　　他一点也不希望这个和陆凛最亲的人参与到这个沉痛的寻找过程中来，他对最后的结局心知肚明，如今的这个场面，说不清是利用更多还是愧疚的成分更多，他真想放任自己大醉一场，醒来不用再去考虑这些折磨良心的问题。

　　原来他这样的人也会担忧欺骗的后果么？他以为他早就能够戴着一张假面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他可能真的早就醉了，连思维都变得糊涂，尽想一些有的没的，担忧一些无法找到答案的问题，他向来喜欢把世界上的东西划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他的领域里的，一部分是他领域之外的，凡是被他划进自己范围内的东西他都绝不会放手，又谈何后果？如果陆燃想要从中逃出去，他也只能用尽一切办法留下他，迫使陆燃和他一同沉沦在无尽的幻梦里，追寻着一个又一个影子。

　　他说陆凛不是一个好哥哥，其实他知道自己也不是一个合格的哥哥，他现在只能尽量做好一个合格的向导，至于伴侣，他给不起那样的承诺，他不觉得到了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他们还会什么可能性。

　　只是能和他同路一段，他已经觉得足够珍贵了，他视陆燃为目前唯一的亲人，他们理应互相取暖，却又不得不瞒着他。

　　要是还能找到陆凛他们之后，陆凛还愿意当队长带着他们出任务的话，他就跟着陆凛他们星际间流浪吧，等到大家累了想要歇一歇的时候，大家会回到各自的归处，而他们的归处就是他的归处。要是陆凛和阿虎哥他们都撂担子不干了，他就去哪个学校墙边蹲着，看看有没有哪一天会遇到一个带弟弟翘课的混蛋队长。

　　陆燃对江临的担忧一无所知，他还不了解枕边人的过往，他不知道他寻觅了很久的线索曾经离他只有一个豹子的距离。

　　或许更近，早在他们精神链接的时候，他们之间本就该不剩下什么距离了。

　　陆燃做梦的时候常常梦到陆凛，他快要记不清他的模样，只记得一个模糊的轮廓，总是带着自信张扬的笑容，他就像从前那样仰头看他，陆凛却越走越快直到他彻底看不见他的影子，但陆燃知道陆凛一定在某个地方等他，他说过有陆燃的地方才是他的家。

　　等陆凛回来的时候一定会惊异于他的成长，他也想告诉陆凛，他不再是当年那个需要跟在他后面被他护着的孩子，而是可以和他并肩的哨兵，他曾经最担心的精神过载在江临出现后似乎也不再是问题，他能够有足够的实力和他站在一起，这样的话至少下次陆凛不会突然失踪。

　　他还要把江临介绍给他，他有了一个强制匹配得来的向导，尽管向导神神秘秘的，还总喜欢逗他。

　　他也梦见了那道伤疤，那时的陆凛和梦中的一样轻狂，陆凛一听他说想要看看他平时训练的地方，就主动提出要带他翘课逃出去，可惜他翻墙的时候没找好落点，不小心摔了条伤口出来，被陆凛心急火燎地送到医院去了。那次他没能去成他们训练的地方，也没能见到他哥哥的队友。

　　若是那时没有那道伤疤，陆燃就能更早就到那时候的江临了，说不定陆凛还会骄傲地告诉众人他有两个弟弟，一个性子像他跳脱了点，一个性子像他一样爱吓唬人。

　　那时阿虎哥他们一定会笑骂陆凛带坏了两个小孩，好的不教尽教坏的，这么大个人了还像个孩子一样。

　　事实上二人第一次正式见面却是在教务处A-101室，他们彼此藏着秘密相遇相识，而江临早在多年前就已经认识他，甚至了解他的大部分过往。

　　他甚至能猜到第一次进入陆燃精神图景里看到的那块淡蓝色精神锚点是陆凛留下的东西，陆燃的成长生涯堪称浓墨重彩，特别是拆家的记录多得数不过来，但和陆燃亲近的人却是只手可数，能在他精神图景里留下东西的，怎么想也只有陆凛了。

　　谁让陆凛是个很喜欢把弟弟挂在嘴边的弟控呢。

　　陆燃也只知道他哥哥小队里来了个年少的小向导，在他这么大的时候就已经觉醒可以和哥哥一起出任务了。

　　说不上这错开的相识会不会是一个不太美妙的开场，若是没有这不曾相识的几年，陆燃或许不能能成长为今天桀骜不驯的样子，江临或许也不会一个人带着过重的秘密前行养成一副独来独往的性子。

　　江临不知道这样的相遇是好是坏，但他希望一切能有有个不错的结局，他还想着再去和他们一起喝一次酒，这一次没人能从他手里夺走酒杯换成热牛奶。

　　一醉方休、不醉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