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专治拆家哨兵》鸣俦

7、落在眼尾的吻 江临一

　　江临一低头就能看见哨兵根根分明的睫毛和眼尾的一颗小痣。

　　他曾听人说过眼尾有痣的人很性感，特别是吻上去的时候，对方颤动的眼睫会扫过你的皮肤，要是对方想要逃开，你只需要叼住那块软肉，牙齿轻轻研磨，就会得到一个熟透的、眼尾还带着牙印的美味伴侣。

　　江临以前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他不觉得自己会对啃伴侣脸颊这种事有什么兴趣，也不认为一个沾着口水的牙印有什么性感可言，但他现在确实有点想尝一尝那颗痣的滋味，看看是不是和说的一样美味。

　　若是他真的这样做了，陆燃会跳起来打爆他的脑袋吧。

　　不过要是就这个姿势跳起来的话，陆燃的脑袋恐怕会先撞碎他的下巴。

　　江临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没能忍住笑出声来。

　　陆燃误以为他在嘲笑自己，奈何他也不能对刚刚自己舔他伤口的行为做出解释，只能以眼为刀狠狠瞪向了江临。

　　江临本就喜欢十句话里九句掺假，又怎会如实告知，然后他就说出了一句让不久的自己后悔的话。

　　“你是属狗的么，还要边咬边舔……”

　　陆燃简直又羞又气，他下意识的反应就是跳起来去揍这个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向导，结果他的脑袋径直撞上了江临的下巴。

　　两个人同时发出一声闷哼。

　　江临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他终于理解了眼冒金星的意思。

　　陆燃头顶的骨头比起江临的下巴还是要硬一些，他也更快从刚刚的意外中缓过神来，他居高临下地盯着还捂着下巴的向导，感觉自己终于找回了场子。

　　先前向导说的那话他也就大度地不去计较了。

　　他全然忘记了是他先莫名闯进来咬向导肩膀的，也忘记了他进门时看见的自己精神体的蠢样。

　　江临无意和他在这件事上争个对错，他本意只是想调侃一下哨兵来打破尴尬的气氛，谁曾想上一秒还在推测的可能性下一秒直接就应验在自己身上。

　　多么痛的领悟。

　　江临正想借机发作，精神力却在这时突然暴动，他浑身抑制不住地抽搐，眉头紧皱，双手死死捏住大腿，颇为痛苦地蜷缩在床头，喉间发出急促的喘息，一直缠在陆燃脚腕上的精神体也消失了。

　　这副突发恶疾的样子属实吓到了陆燃，如果江临是装的，他自然能感受到收回精神体时候的精神波动，可是黑曼巴蛇是直接消失——或者说消散更为准确。

　　“……江临？”

　　陆燃不敢轻易移动向导，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要去叫医生，转身的时候却被自己的黑豹咬住了衣角，他抬手就要把精神体收回去，却发现他竟然做不到。

　　似乎是之前为了不让向导缠着他同床共枕的时候，他把黑豹丢出去的同时也切断了和精神体直接的联系。

　　重新链接回来也不难，当陆燃顺着力道看向黑豹时，才发现黑豹似乎想要告诉他什么。

　　黑豹先是用脑袋顶了顶他的手心，转头又蹭了蹭向导的手，然后叼住陆燃的手指往向导那边扯。

　　陆燃明白了。

　　这是要让他们精神链接的意思。

　　事发突然，容不得多想，陆燃爬上床躺在向导另一侧，先是扣住了向导的手，再和向导额头相抵，彼此的鼻尖触到一起，他能感觉到似乎有细密的汗珠顺着方向缓缓滑向他。

　　黑豹也紧紧贴在了向导腿上试图用温度缓解他的疼痛。

　　多亏不久之前建立的临时链接和俩人极高的匹配度，陆燃没有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江临的精神图景入口，哨兵没有向导那样强悍的精神力可以直接找到精神图景的入口或者慢慢渗入进去，他只能采用最原始的办法。

　　陆燃盘腿坐在精神图景外，有节奏地敲在精神力构筑的外墙上，不停地呼唤向导的精神体来给他开门。

　　没等他敲多久，江临似乎察觉了他的存在，直接用精神力把他裹了进去，他的行事作风倒是精神体像极了。

　　江临不是第一次遭遇精神力暴动的问题，他一般总是会提前打好神经舒缓剂压制情绪继而防止暴动，但这药剂和哨兵用的精神抑制剂一样有着副作用，你压得越狠，爆发的时候就会愈烈。

　　即使如此，他还是分神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精神图景，确认没有任何异常后才把哨兵放进来。

　　他原本在今天临时链接后就打算告诉哨兵他的精神问题，还没想出最保险的理由却先迎来了意外。

　　精神图景内是一片干燥开阔的稀树草原，肆意生长铺展到天际，大片枯色的野草随风伏低，偶尔几棵树立于其间，枝干并不向上，而是向着左右延伸，或许每一棵树的枝干上都被一条蛇缠绕过，不得不长成它喜欢的样子。

　　风带来了最清晰的感知。风过时，最先触及的是远方的叶，不知是哪片叶子先动了，递给风一缕叶的气息，抚过低处，又换来一阵草的颤抖，再将此间的一切齐齐掠向哨兵。

　　天空澄澈，白光撒向草原，落下稀疏的影，完全不似哨兵图景的暗沉。

　　风声和草浪共舞，这里的一切是从容的、辽阔的，甚至是沉静的，草原的一切似乎无所遁形，草原的一切似乎运转如常，却唯独缺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临的精神图景太过正常，可现实里的江临分明在抽搐，他连呼吸都费力，甚至濒临失控，精神体被迫消散，现实如此，他精神图景内只会更加严重，而他给陆燃看见的却是一片寻常。

　　向导锁住了自己真正的精神图景，留给陆燃的只是一个外围的景象，单凭哨兵的那点精神力，他并没有办法绕过向导的意愿探寻向导真正的精神图景，但陆燃自信他能有办法找到向导的精神体所在。

　　他决定把这里拆掉。

　　他首先就从那零星的几棵树开始，黑豹和哨兵的一齐动了，哨兵穿梭在草原之间，身影极快，每次出现时旁边必定有一颗被拦腰截断的树，树干粗壮一些的是被脚踹的，树干较细的则被连根拔起。

　　黑豹更像是在巡视领地，他不喜欢草原的干燥，也不喜欢低矮的草丛和光秃秃的树干，它觉得这里应该是湿润的，粗壮的树干上长着茂密的叶子，阳光穿过叶片在地上洒下浓密的树影，它才能够舒舒服服地躺在上面。

　　它每走过一步脚下就多了一个浅坑，坑里是精神力幻化而成的一粒粒种子，被压扁的野草自然只能成为土地的肥料，被新的生命力所取代。

　　没过一会，原本还算和谐安宁的精神图景就变成了一片新的废墟，陆燃看着自己的新作品颇为得意，他还有一点不满意，思索片刻他打算在这里放一把火，说不定把地烧穿了向导就舍得出来了。

　　火星染上易燃的野草，还没等它肆意地向外蔓延烧成一片熊熊烈火，一个身影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一条橄榄色的尾巴一扫而过，火焰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无情拍灭了，一双蛇瞳死死锁住了面前这搞破坏一人一豹。

　　事到如今，好像江临担心过的所有事情都发生了，该说他对哨兵足够了解还是不够了解，放火烧精神图景的行为未免过于骇人。

　　该说不说这一招对江临很有效，他能听见到链接的另一头传来的呼唤，感受到陆燃焦急的心情，进而觉察到自己的不对劲，他逐渐从暴动的思绪中剥离出来，重新掌控精神力，快速给自己铸起一个新的精神屏障防止精神过载压迫身体。

　　至于外层被破坏的精神图景，江临暂时不打算去管，他觉得有必要好好教导一下哨兵什么是正确的引路，还要让陆燃好好赔偿他的损失。

　　待江临睁开眼，就看见一个颇具压迫感的身形站在他面前，陆燃黑着脸抱着臂居高临下地盯着他，腿边的黑豹也扬起脑袋，两双眼睛里都带着一样的审视。

　　“你为什么会突然精神力暴动，这和你腿上的伤有关么？”

　　“怎么都这么严肃，有一点关系，我之后和你讲，能不能先帮我把轮椅下面那个箱子拿过来。”

　　“真烦你这副样子……”陆燃给他把箱子拿了过来。

　　“我有点没力气，你把箱子打开，对，就是这个，你把针头安上去，一会打在我腰腹下面一点就可以了。”

　　陆燃拿着写着精神舒缓剂的针剂看了一圈，又下意识放在鼻下轻嗅，没发现什么异常。

　　江临看见他拿着针慢慢挪过来，神情满是纠结。

　　江临主动撩起了衣摆，衣摆下原来还有无数针眼，有的已经淡得快要消失，有的却很新鲜，像是不久之前才扎出来的。

　　“这都是你自己扎的？”

　　陆燃边说边倾身将针头扎进向导的皮肤里，然后他的腰间就环上了一只手，这只不安分的手顺着衣摆下方悄然滑了进去，冰凉的手摸上去引起哨兵的战栗。

　　陆燃差点把针管掰断：“别乱摸！一会针头断里面了有你受的。”

　　江临不以为意，缓缓加重了力度，时而在腰腹点按，时而轻抚，然后在哨兵腰际摸到了一条细长的伤疤。

　　“这是怎么来的。”

　　哨兵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向导指的什么，他给自己注射抑制剂的时候总是三两下就搞定了，这还是头一次给别人注射，是真怕自己一个手抖把针头掰断了。

　　“受的伤呗，还能是怎么来的。”

　　“我是问什么时候受的伤。”

　　“应该是之前和我哥溜出去在哪划的？”

　　又是陆凛的事情，江临的手顿住了，他希望能从哨兵口中多听见一些陆凛的消息，但真听见了又有些怯意。

　　他有一件事情一直瞒着陆燃，就算是精神图景里也不曾忘记伪装，他不敢去想陆燃知道后的反应。

　　他那片草原怕是会被拆成戈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