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归阑》一枕清和

30、刀临慈安，密物初踪

　　夜风卷着枯叶刮过慈安院的廊檐，“哐当”一声巨响，房门被黑衣人的靴尖狠狠踹开。

　　守在外间的两个小丫鬟吓得腿软，刚要张口呼救，便被黑衣人挥出的掌风劈晕在地，软倒在门边。内室烛火被气流掀得剧烈摇晃，光影在墙壁上扭曲晃动。

　　柳氏本就身子虚弱，半靠在床头闭目养神，骤然听见动静，猛地睁开眼。看见那一身玄色蒙面之人持短刀逼近，她心头一凛，却没有慌乱尖叫，只撑着榻沿往后退了半寸，声音冷静：“尔等何人，擅闯永宁侯府慈安院，就不怕死无全尸？”

　　黑衣人并不答话，沙哑的声音从蒙面布下透出：“老夫人，我等无意伤您性命，只求一物。交出沈家保管的前朝青璃佩，便可保您平安。”

　　青璃佩。

　　柳氏瞳孔骤然收缩。

　　那便是沈家世代秘守的前朝信物，这件事她只在多年前，沈砚父亲临终之时听过寥寥数语，连沈砚都只知皮毛，外人怎会知晓？

　　“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青璃佩。”柳氏稳住心神，缓缓开口拖延时间，目光悄悄瞟向窗外，盼着府中人能尽快赶来。

　　黑衣人显然没耐心周旋，短刀往前递了寸许，刀刃寒光映在柳氏脸上：“老夫人，不必装傻。此物就在侯府之中，今夜若是交不出，休怪我等不客气。”

　　就在刀尖即将触到锦被的刹那，院外骤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住手！”

　　苏玉带着晚翠冲入院中。晚翠抬手扬出一把事先备好的迷药粉，直扑黑衣人面门。那人侧身急躲，粉沫擦着肩头飘过，他眼中杀意顿起，不再和柳氏废话，调转刀锋便朝着苏玉刺来。

　　他本以为赶来的只是后宅柔弱女眷，可苏玉侧身避开这一刀，抬手便抓住对方持刀的手腕。她年少在沈家不受重视，嫡母懒得管束，反倒跟着母亲留下的旧仆学过几招防身，虽算不上顶尖高手，却足够应付仓促突袭。

　　“姑娘小心！”晚翠立刻抽出袖中短匕上前夹击。

　　黑衣人没想到苏玉竟会武，一时被缠住，难以再靠近柳氏。可他武艺远胜二人，几招之后便占了上风，手腕猛地发力挣脱，一脚踹向苏玉心口。

　　苏玉躲闪不及，被踹中肩头，踉跄着后退数步撞在廊柱上，肩头一阵钝痛，嘴角泛起一丝浅淡血痕。

　　“姑娘！”晚翠急得红了眼。

　　黑衣人抓住空隙，再度朝着榻上柳氏冲去，今夜任务拿不到青璃佩，他们绝不罢休。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破空之声响起。

　　一支飞镖精准钉在黑衣人持刀的小臂上！

　　黑衣人吃痛闷哼，短刀脱手落地。

　　沈砚持长剑大步踏入慈安院，一身寒肃之气，眼底翻着骇人的怒意。他方才远远看见苏玉被一脚踹开，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他原本以为，自己可以稳稳护住所有人，却没料到，最先冲过来护着母亲的人，是已经被他伤透的苏玉。

　　“拿下。”沈砚冷声道。

　　紧随而来的几名暗卫一拥而上，将受伤的黑衣人死死按在地上。

　　沈砚快步走到苏玉面前，目光落在她渗血的嘴角与红肿的肩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伤得如何？”

　　苏玉微微偏头避开他伸过来想要扶她的手，站直身子，神色依旧疏离：“无妨，皮肉伤。先审问刺客要紧。”

　　沈砚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心头那点暖意瞬间又沉下去。他明白，一句关心，不足以抹平过往所有冷待。

　　他压下情绪，转身看向被制住的黑衣人，长剑剑尖抵在对方咽喉：“谁派你来的？青璃佩究竟是什么？”

　　黑衣人仰头大笑几声，语气带着诡异决绝：“你们休想从我口中问出分毫！”

　　话音刚落，他喉头一动，嘴角立刻渗出黑血。

　　“不好，他藏了毒！”暗卫惊呼。

　　不过瞬息，黑衣人脑袋一歪，气绝身亡，又是一条线索当场断掉。

　　沈砚皱眉，俯身掀开黑衣人的蒙面，此人面孔陌生，绝非京中人士，手上布满常年握刀的厚茧，是久经厮杀的亡命之徒。

　　柳氏扶着丫鬟的手慢慢走下床榻，叹了口气：“是我大意了。青璃佩这件旧事，我本不想提起。那是前朝皇室遗留之物，传闻佩中藏着一份旧地图，关乎一处隐秘的军备粮仓。当年先夫留下遗言，此物凶险，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取出，更不可落入旁人之手。”

　　沈砚神色震动，他只听过零星传言，没想到竟然牵扯军备粮仓。

　　“难怪对方不惜铤而走险，先是搅乱后院，再派人潜入慈安院。他们要的不是杀我，是拿到青璃佩，若是粮仓落入歹人手中，边境必将再起战火。”

　　苏玉站在一旁静静听着，心头忽然掠过一个极淡的记忆。她生母遗物之中，有半块样式古朴的旧玉佩，儿时她曾拿在手中把玩，后来妥善收在自己陪嫁的樟木箱子底层。

　　那玉佩的纹路，竟和刺客口中的青璃佩隐隐相似？

　　她不动声色压下心底惊涛骇浪，面上不露分毫。这件事太过重大，在没有确认之前，她不能轻易告诉任何人，包括沈砚。

　　沈清辞这时从城西赶回，神色凝重踏入慈安院：“堂哥！城西据点已经空了，所有人尽数撤离，只留下一封字条。”

　　他将字条递来，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玉佩两半，合则图现。

　　沈砚捏紧字条，眉头紧锁：“两半？难道青璃佩本就是一分为二？”

　　苏玉指尖微颤。

　　原来如此。

　　沈家保管一半，而另外一半，一直在她生母那里，作为遗物传给了她。

　　幕后之人清楚这个秘密。他们对付侯府，构陷苏玉，根本不只是为了沈家那一半玉佩——他们从头到尾，也在盯着苏玉手中的另外半块。

　　温知予只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敌人真正的目标，是两半合在一起的青璃佩。

　　沈砚忽然转头看向苏玉，似乎察觉到她神色有异：“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苏玉抬眼，平静回望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侯爷，眼下刺客已死，城西据点人去楼空，对方既然知道玉佩分为两半，很快还会再来。当务之急，是做好防备。”

　　她刻意避开了回答。

　　沈砚看着她深藏心事的模样，心中隐约生出猜测，却没有逼迫追问。他清楚，苏玉不再愿意全然信任他。

　　夜色更深，慈安院里一地狼藉。死去刺客的尸体被抬走，丫鬟们忙着收拾残局。

　　苏玉带着晚翠先行回院。回到房中，她屏退所有人，打开角落那只尘封的樟木陪嫁箱。箱子最底层，一块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半块玉佩静静躺着。玉色温润，纹路残缺，恰好与沈砚手中那半块玉佩可以相合。

　　晚翠倒抽一口冷气：“姑娘！原来另一半在您这里！那幕后之人迟早会查到！太危险了！咱们要不要交给侯爷？”

　　苏玉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玉面，眼底情绪复杂。

　　沈砚从前连她的清白都不愿相信，如今这等足以搅动天下局势的信物，她又怎能贸然交到他手上？

　　可若是不交，一旦被敌人抢走，边境无数百姓将要遭受战乱之苦。

　　两难之间，窗外忽然闪过一道极淡黑影，转瞬消失。

　　有人，偷听了方才屋内全部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