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归阑》一枕清和

31、影传密讯，香饵设局

　　窗棂外那抹黑影一闪即逝，快得仿佛只是夜风拂动枝叶投下的错觉。

　　晚翠心头一紧，立刻快步冲到窗边，一把推开木窗向外张望。庭院寂寂，廊下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摇晃，石板路上空空荡荡，连半分足迹都寻不见。

　　“姑娘，人已经跑了。”晚翠回身，脸色发白，“方才咱们的话，怕是全被听去了。”

　　苏玉握着那半块青璃佩，玉身沁着一丝凉意，顺着指尖漫到心底。她缓缓用油布重新将玉佩裹好，放回樟木箱最底层，合上箱盖，又推到床底隐蔽角落。

　　“不必追。对方既然敢来偷听，必然做好了脱身准备。”苏玉声音平稳，听不出慌乱，“现在他们已经确认，另一半青璃佩在我手上。接下来，就该冲着我来了。”

　　晚翠急道：“那咱们该怎么办？立刻告知侯爷，加派人手守着院子吗？”

　　苏玉摇了摇头，走到桌边坐下，指尖轻轻叩击桌面，眸中闪过思虑：“沈砚那边尚且不知玉佩在我手中。就算说了，他如今信我几分？再说，敌人若是看见我院外守卫骤增，只会更加谨慎，未必会露出全部底牌。与其被动等着他们上门偷袭，不如咱们顺势布一局。”

　　晚翠愣了愣，随即恍然：“姑娘是想，拿这半块玉佩做诱饵？”

　　“正是。”苏玉抬眼，眼底带着几分冷决，“对方急于集齐两半玉佩拿到粮仓地图，得知玉佩在我手中，一定会想方设法将我掳走，或是逼我交出玉佩。那我们便假装防备疏漏，给他们一个‘可乘之机’。”

　　与此同时，侯府外一处隐秘的破庙。

　　方才从苏玉院中偷听离开的黑衣人躬身立在昏暗香火旁，对着面前一名身着灰袍、看不清面容的人低声回禀：“主子，打探清楚了。另一半青璃佩果真在苏玉手里，藏在她陪嫁樟木箱内。方才她与婢女交谈，并未打算立刻交给永宁侯。”

　　灰袍人背对着他，指尖轻轻摩挲着一块与沈砚手中同款的半块玉佩，声音沙哑低沉：“很好。本以为要多费一番功夫，没想到这么顺利。苏玉这个女子，心思深沉，不会轻易向沈砚坦白，这恰恰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属下何时动手？”

　　“今夜不宜再闯侯府，方才慈安院一战，沈砚必然加强全府戒备。”灰袍人缓缓转身，一双眼在昏暗中泛着幽光，“三日后，便是城郊静安寺上香之日。侯府惯例，老夫人病愈之后，苏玉作为侯夫人，要代老夫人前去寺中还愿。那便是侯府防卫最薄弱的时候，把人从侯府之外带走，远比硬闯宅院简单得多。”

　　黑衣人领命正要退下，灰袍人又开口叮嘱：“记住，尽量留活口。若是苏玉不肯交出玉佩，便挟持她逼沈砚拿另一半来交换。两半玉佩到手，地图现世，大业可成。事成之后，不必留她性命。”

　　“是！”

　　破庙重归寂静，灰袍人望着手中半块玉佩，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他蛰伏多年，布下层层棋子，温知予不过是弃子，所有算计，最终都是为了集齐青璃佩。

　　另一边，永宁侯书房。

　　沈砚将那张写着“玉佩两半，合则图现”的字条放在烛火边反复细看，沈清辞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堂哥，字条意思再明白不过，青璃佩一分为二。沈家这一半由世代家主保管，可另一半究竟落在谁手上？当年沈家先辈是将玉佩送给了哪一支亲友？查遍族谱，都没有记载。”沈清辞疑惑。

　　沈砚脑海中反复回放慈安院里苏玉异样的神色。在刺客说出青璃佩、字条出现的那一刻，苏玉的反应太过平静，平静得像是早就听说过此物。

　　“我怀疑，另一半，和苏玉有关。”沈砚缓缓开口。

　　沈清辞一怔：“堂嫂？怎么会？她只是沈家送出的庶女顶替嫡姐嫁过来的，苏家怎会持有这么重要的前朝信物？”

　　“苏玉生母，当年并非普通侍妾。”沈砚眸色沉沉，“我早前派人简单查过，她生母出身隐秘，当年是孤身入苏府，没有任何亲族往来，苏府上下几乎没人知晓她的来历。或许，她便是当年保管另一半玉佩之人。”

　　想到这里，沈砚心口五味杂陈。

　　苏玉手握如此重要的物件，却不肯告诉他。是不信任，是过往那些误会与冷暴力，将两人之间筑起一道高墙。他理解她的防备，可眼下强敌环伺，玉佩之事事关边境安危，他无法坐视她独自背负这般巨大的风险。

　　“清辞，你悄悄安排可靠人手，暗中保护苏玉，不要惊动她，更不要让她察觉。”沈砚沉声吩咐，“另外，去查静安寺三日上香一事，看看有没有异常。我总觉得，敌人不会就此收手，他们很快就会冲着另外半块玉佩行动。”

　　“好，我立刻去安排。”

　　沈清辞离开后，沈砚独自坐在书房，望着窗外苏玉院落的方向。他想起这些日子，苏玉被他误会、冷待，受尽委屈，却依旧冷静自持，在危机来临之时挺身而出护住母亲。

　　他想要弥补，可不知该从何做起。伤害已经造成，不是一句道歉就能抹平。

　　三日时间转瞬而至。

　　苏玉这边，已经和晚翠敲定计划。她假意对外放出风声，说自己打算上香那日，带上几件生母遗物，想去静安寺给亡母祈福，其中便包含那只樟木箱里的旧物。这个消息，刻意留给暗中监视的眼线听见。

　　晚翠有些忐忑：“姑娘，咱们故意放出消息，等于主动告诉敌人您会带上玉佩出门，实在凶险。若是侯爷那边没有防备，万一出事……”

　　“我没有指望依靠他来救我。”苏玉整理着上香要带的衣物，语气淡然，“但我也不会拿自己性命冒险。我已经悄悄联系了我母亲当年留下的几名旧部，他们会潜伏在静安寺周边，伺机而动。我们既要引蛇出洞，也要保住自身。”

　　可苏玉不知道，沈砚也早已暗中布下双重暗卫，藏在静安寺四周。

　　上香当日，天色微阴。

　　苏玉乘着侯府马车，缓缓驶出侯府大门。马车角落，放着那只熟悉的樟木箱。

　　暗处，好几道目光，牢牢锁定这辆马车。

　　灰袍人安排的人手混杂在街边行人之中，彼此交换眼色，悄然跟上。

　　静安寺香火鼎盛，来往香客络绎不绝，人声嘈杂，正是动手最好的时机。

　　马车停在山脚下，苏玉扶着晚翠的手走下马车，吩咐车夫小心看管车厢内的箱子，便缓步沿着石阶往寺院大殿走去。

　　就在苏玉踏入寺门不久，几名装作香客的黑衣人慢慢围拢过来，挡住她与晚翠的去路。

　　四周香客察觉到不对劲，惊慌四散。

　　晚翠立刻挡在苏玉身前，手心攥紧短匕。

　　为首黑衣人冷笑一声：“苏夫人，不必多费周折。乖乖交出那半块青璃佩，我们可以不伤你性命。”

　　苏玉神色平静，环视四周，假意后退半步：“想要玉佩？可以。玉佩放在山下马车上，你们随我回去取。”

　　她想要将人引到预先设好埋伏的位置。

　　可为首黑衣人不上当：“不必麻烦。我们知道玉佩今日被你带在身边，交出来！若是不从，就休怪我们不客气！”

　　话音落下，其余黑衣人立刻拔刀上前。

　　而山林之间，沈砚一身便服，隐在大树之后，目光紧紧盯着寺院门口，手已经按在腰间佩剑上。只要苏玉遇险，他便立刻出手。

　　只是此刻，沈砚尚未看清，人群之外，那名灰袍主子，也亲自来了。他并不打算只靠手下动手，今日，他要亲自确认两半玉佩到手。

　　一场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