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帐叙》一枕清和

29、玉纹溯源，暗箭将至

　　暮色浸满永宁侯府的飞檐，苏玉院内的灯烛次第亮起，暖黄光晕落在阶前，却驱不散满院沉凝。

　　晚翠将一张折得齐整的纸条双手递上，声音压得极低：“方才暗线送来的，那批入城之人落脚在城西一处废弃宅院，行踪诡秘，白日闭门不出，只在深夜分头外出，暂时查不出他们隶属哪一方。”

　　苏玉接过纸条，指尖抚过粗糙纸边，一目扫完，便将纸条凑到烛火旁。纸卷蜷曲，化作一点飞灰落在铜盘里。

　　“盯紧城西宅院，不必贸然探查，只记清楚他们来往之人。”苏玉缓缓开口，目光望向侯府前院方向，“另外，留意侯爷那边查玉佩的进度。”

　　晚翠微微蹙眉：“姑娘，咱们还要管侯爷那边的事？前儿他那般冷待您……”

　　“不是为他。”苏玉淡淡打断，“对方目标是侯府，一旦发难，这府里所有人都躲不开，我不能坐以待毙。”

　　她吃过轻信他人的亏，便再也不会把安危寄托在别人的愧疚之上。沈砚那句迟来的歉意，修复不了长久以来的猜忌与寒心，只能算作一句轻飘飘的事实陈述。

　　此刻前院书房，烛火通明。

　　沈砚将那半块玉佩摊在案上，指尖反复摩挲边缘那道细小纹路。纹路扭曲缠绕，似某种古旧兽纹，绝非寻常世家常用的吉祥纹样。

　　沈清辞立在一旁，凝神细看许久，摇了摇头：“我从未见过这般纹饰，京中各大勋贵府上的玉饰图样我大多有所耳闻，并无同款。会不会不是朝中权贵，而是……”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沈砚：“边疆旧部那边的人？”

　　沈砚眸色一沉。

　　他此次出征，收复失地的同时，也动了不少边境旧势力的利益。那些部落表面臣服，暗地里一直不甘心失地，曾多次派人暗中寻衅，只是一直抓不到确凿证据。

　　“有这个可能。”沈砚低声道，“温知予一个深闺女子，断不可能和边疆势力搭上线，想来是有人借她的嫉妒之心，把她推到台前当靶子，一旦事发，立刻灭口断线索。”

　　“可他们为什么要对付侯府？单单是恨你？”沈清辞不解，“若是想刺杀，大可直接对你下手，何必费这么大功夫，先从后院搅乱，构陷堂嫂、毒害母亲？”

　　这一问，恰好戳中疑点。

　　若目标只是沈砚，大可在行军途中动手，何必迂回绕到后宅，耗费数月布局，先毁掉侯府内宅安稳。

　　沈砚心头一动，忽然想起什么，从抽屉取出一份密报，是他出征前收到的秘信，信中隐晦提及，前朝遗留的一股势力近年暗中复苏，一直在搜寻一件前朝信物，传闻那件信物，当年随沈家一位先辈埋在旧宅之中。

　　只是这件事极为隐秘，就连府中老夫人都知之甚少。

　　“或许他们想要的，不是我的性命。”沈砚声音冷了几分，“是藏在侯府里的东西。”

　　话音未落，门外侍卫匆匆来报：“侯爷！城西发现可疑据点，正是姑娘那边派人盯梢的地方，咱们的人刚靠近，就险些中了埋伏，对方身手皆是精锐武人！”

　　沈砚眉峰紧拧：“苏玉派人去城西了？”

　　“是苏夫人身边的婢女安排的人手，并未硬闯，只在外围监视。”

　　沈砚心口复杂。他原以为，苏玉经此一事，只会避在院中不问世事，却没想到她早已悄悄布下眼线，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自保筹谋。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仰仗他、盼着他信任的侯夫人，她已经长出了属于自己的羽翼。

　　“清辞，你带上几名可靠暗卫，悄悄去往城西，不可正面冲突，只摸清对方的目的。”沈砚迅速吩咐，又补充一句，“保护好苏玉那边的人手，不要暴露。”

　　沈清辞应声退下。

　　书房内只剩沈砚一人，他拿起那半块玉佩，想起白天花厅之中苏玉疏离平静的眼神。他知道，那些伤害真实存在，一句“委屈你了”太过单薄。他本想等揪出幕后之人，再慢慢弥补，可眼下暗流汹涌，敌人不会给他缓和关系的时间。

　　而另一边，温知予被关押在僻静的柴房偏室，门外重兵把守。

　　她蜷缩在冰冷草堆上，白日里的疯狂尽数褪去，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那死去丫鬟怀里的玉佩纹样，她认得。当年撺掇她、许诺帮她除掉苏玉，扶她坐上侯夫人位置的那个人，腰间便常年挂着一模一样的玉佩。

　　那人警告过她，一旦事情败露，绝不能吐露半个字，否则，不止是她，远在老家的亲族都会尽数遭殃。

　　她不敢说。

　　窗外夜风呼啸，窗纸被吹得哗哗作响，温知予猛地抱紧双臂，仿佛暗处正有一双眼睛，隔着墙壁盯着她。

　　夜半，苏玉正打算歇下，院外忽然传来轻微的瓦片响动。

　　晚翠瞬间警觉，快步挡在苏玉身前，手已经按在袖中短匕上：“姑娘！有刺客！”

　　黑影从墙头一跃而下，并未直冲内室，而是抬手射出一支淬了迷烟的短箭，目标却不是苏玉，而是——柳氏休养的慈安院方向！

　　“不好！目标是老夫人！”苏玉脸色一变。

　　对方根本不是来刺杀她，而是趁着今夜注意力都放在城西据点，声东击西，想要斩掉沈砚最重要的软肋。

　　慈安院距离此处尚有一段距离，等侍卫赶过去怕是来不及。

　　苏玉当机立断：“晚翠，立刻鸣哨通知前院侍卫，咱们快去慈安院！”

　　两人快步冲出院子，夜色浓重，慈安院方向已经隐约传来丫鬟惊慌的尖叫。

　　沈砚那边收到动静时，瞳孔骤缩，抓起佩剑大步朝外奔去。

　　幕后之人等不及了。温知予这条线索快要守不住，他们便选择今夜动手，一旦柳氏出事，侯府必然大乱，他们便可趁乱搜寻想要的那件前朝信物。

　　慈安院的房门，已经被黑衣人一脚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