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无此人》梵音若梦

8、第八章 新名字 新身份证下

　　十一月二十一日，上午九点四十。
　　陈微站在派出所门口。
　　她今天没去学校。她跟班主任说家里有事，请了一天假。班主任问什么事，她说奶奶住院了。班主任"哦"了一声，说知道了。
　　这是真的。奶奶还在医院。
　　她一早先去了医院。
　　奶奶的床在走廊加出来的那一张。病房满了，加床排在门口，正对着楼梯口，风大。
　　她到的时候，母亲正在给奶奶擦脸。
　　"你来啦。"母亲说，头也没抬，"我回家拿点东西，你看着一会儿。"
　　"哎。"
　　母亲把毛巾往盆里一扔，拎着包走了。
　　陈微在床边坐下。
　　奶奶闭着眼睛。她的右半边脸是塌的，嘴角往下垂。左手放在被子外面，手指蜷着。
　　陈微把她的手握进自己掌心里。
　　"奶奶。"她说。
　　奶奶的手指动了一下。
　　"我今天去拿。"陈微说。
　　她把嘴凑到奶奶耳边。
　　"新身份证。"她说，"今天能拿到。"
　　奶奶的手在她掌心里，攥了一下。
　　很轻。
　　"等我拿回来，"陈微说，"我拿给您看。"
　　——
　　九点五十，她走出医院。
　　十点整，她站在1号窗口前。
　　那个女的在。她今天穿的还是那件灰色开衫。
　　"您好。"
　　女的抬起头。
　　"回执。"
　　陈微把铁盒打开，把回执抽出来，从窗口下面的小口塞进去。
　　女的接过去，在电脑上敲了几下。
　　她看了很久。
　　陈微站在窗口外，两只手放在台面上。
　　大厅里有人在说话。广播叫了一次号。
　　过了大概两分钟，女的抬起头。
　　"你等一下。"
　　她站起身，进了后面。
　　陈微等着。
　　她看着窗口后面那张空椅子。椅子是转椅，椅背上有网，坐垫塌陷下去一块。
　　桌上摆着一个相框，背对着这边，看不见照片。旁边有一个保温杯，杯盖上有一圈茶渍。
　　——
　　五分钟。
　　十分钟。
　　大厅里的广播又叫了一次号。等候区那个人站起来，往另一个窗口去了。
　　陈微的两只手一直放在台面上。
　　手心是湿的。
　　——
　　女的回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个卡套。
　　浅蓝色的，塑料的，边角是透明的。
　　她把卡套从窗口下面的小口推出来。
　　"好了。"
　　陈微伸手去接。
　　她的手碰到卡套的时候，停了一下。
　　然后她拿起来。
　　卡套正面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的身份证。
　　姓名：顾昭
　　她的手抖了一下。
　　她把卡套翻过来，看背面。
　　签发日期：XXXX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有效期：十年
　　她盯着那两行看。
　　看了很久。
　　"看看对不对。"女的说。
　　"对。"陈微说。
　　她的声音有点哑。
　　"照片能换吗。"她忽然问。
　　"什么意思。"
　　"照片，"她说，"能不能重新拍。"
　　女的看了她一眼。
　　"你这照片是原来身份证上的吧。"
　　"嗯。"
　　"能用。"女的说，"同一版照片，系统里直接沿用。你要是想换，得重新申请，又要等。"
　　"不用换。"
　　陈微把身份证从卡套里抽出来。
　　照片上的她，是高一那年拍的。头发扎在脑后，刘海有点乱。眼睛看着镜头，没什么表情。
　　那时候她十五岁。
　　她盯着照片上的那张脸看了几秒。
　　然后她把身份证装回卡套。
　　"谢谢您。"
　　"户口本呢。"女的说。
　　"户口本？"
　　"你的那一页，换新的了。"女的说，"得给你。"
　　陈微抬起头。
　　女的从身后拿出一个本子。红皮的。
　　她翻开。
　　翻到第四页。
　　她把本子转过来，从窗口推出来，摊在台面上。
　　陈微低下头。
　　那一页是新的。纸是新的，没有折痕，没有磨圆的边角。
　　姓名：顾昭
　　性别：女
　　出生日期：XXXX年十一月十七日
　　与户主关系：长女
　　她的目光往下移。
　　那一栏在最后。
　　曾用名：陈微
　　——
　　陈微站在那儿，看着那一栏。
　　大厅里的声音好像一下子远了。
　　广播叫号的声音、脚步声、椅子拖动的声音，都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她的手指按在台面上，按在那三个字上面。
　　陈微。
　　那是她。
　　那是她从出生到十八岁的全部。是作业本封面上的名字，是试卷右上角的名字，是母亲在饭桌上喊的那两个字，是妹妹说"我姐"的时候没有说出来但一直在的那两个字。
　　现在它在这一栏里。
　　它没有被划掉，没有被涂掉，没有被烧掉。
　　它只是被移到了这里。
　　——
　　"小姑娘。"
　　陈微抬起头。
　　女的看着她。
　　"你没事吧。"
　　"没事。"陈微说。
　　她的声音有点抖。
　　"对不起。"她说。
　　"不用对不起。"女的说，"办这个的人，多半都在这儿站一会儿。"
　　陈微没说话。
　　女的把户口本收回去。
　　"这个你得放回去。"她说。
　　陈微愣住了。
　　"放回去？"
　　"户口本是整本的。"女的说，"户主页、你爸妈、你妹妹，都在里头。你那一页换了，整本还是得拿回去。"
　　"我得拿回去？"
　　"你不拿回去，"女的说，"你妈发现户口本不见了，会怎么样？"
　　陈微没说话。
　　女的看着她。
　　"我懂。"女的说，"但你没别的选择。全市就这一本。除非你分户，分户得有独立住所，你十八岁，分不了。"
　　"那——"
　　"你听我说完。"女的说。
　　她把身子往前凑了凑。
　　"你先把整本拿回去，放回去。放的时候，记住原来放在哪儿，原来是什么样子——折角朝上还是朝下，压在什么下面，全都照原样放。"
　　陈微看着她。
　　"然后，"女的说，"从今天开始，你自己记着：这一页已经换过了。"
　　"记着有什么用。"
　　"有用。"女的说，"等你哪天要走的时候，你不用再回来。"
　　——
　　陈微接过那本户口本。
　　红皮的，边角磨圆了。
　　她翻开第四页，又看了一眼。
　　曾用名：陈微
　　她把本子合上。
　　"谢谢您。"她说。
　　"不客气。"女的说。
　　她顿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
　　"您说。"
　　"你的学籍。"女的说，"改名以后，学籍系统里的名字不会自动变。得你自己去学校申请变更。"
　　"我知道。"陈微说，"我下午去。"
　　"去的时候带上新身份证、户口本复印件，还有派出所开的变更证明。"女的说，"这张回执你留着，有的学校要。"
　　"好。"
　　"还有，"女的说，"高考报名的系统，是跟学籍走的，不是跟户籍走的。"
　　陈微抬起头。
　　"什么意思。"
　　"就是说，"女的说，"如果学籍那边没改，你报名的时候，系统里显示的还是旧名字。"
　　陈微站着没动。
　　"那我——"
　　"所以你必须先把学籍改了。"女的说，"而且要快。"
　　"多久。"
　　"看学校。"女的说，"有的学校当天就改，有的要报上去，等三五天。"
　　陈微攥着那本户口本。
　　"谢谢您。"她说。
　　她把户口本塞进书包最里层。
　　身份证，她没有塞进书包。
　　她把卡套拿在手里，一直拿着。
　　——
　　出了派出所，风很大。
　　她站在台阶上，把卡套举起来。
　　十一月底的太阳很淡，光是白的，不暖。
　　她把身份证从卡套里抽出来，对着光看。
　　照片是高一那年的她。
　　姓名那一栏，三个字。
　　顾昭。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身份证装回卡套，塞进外套里面的口袋。
　　她把外套的拉链拉到顶。
　　——
　　十一点，她到了学校。
　　教导处在二楼最东头。她上去的时候，门是关着的。
　　她敲了两下。
　　"进。"
　　推开门。里面坐着三个人，最里面那个是教导主任，姓王。她见过，不熟。
　　"王老师。"
　　王老师抬起头。
　　"你是——"
　　"高三三班，陈微。"
　　"陈微。"王老师翻了翻桌上的东西，"什么事。"
　　"我想申请变更学籍姓名。"
　　王老师放下笔。
　　"改名了？"
　　"改了。"
　　"改成什么。"
　　"顾昭。"
　　王老师看着她。
　　看了两秒。
　　"随祖母姓？"
　　"嗯。"
　　"材料呢。"
　　陈微把书包放下，把新身份证、户口本复印件、回执，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桌上。
　　王老师拿过去看。
　　她看得很慢。
　　看到回执上"曾用名"那一栏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你父母知道吗。"
　　陈微抬起头。
　　"我满了十八。"她说。
　　王老师看着她。
　　"你自己申请的。"
　　"嗯。"
　　"他们不知道。"
　　"不知道。"
　　王老师把材料放下。
　　"陈微。"
　　"嗯。"
　　"这个事，"她说，"按规定我可以给你办。你满了十八，本人申请，材料齐全，正当理由。"
　　"那——"
　　"但是我要问你一句。"王老师说。
　　她把身子往前倾了一点。
　　"你想清楚了？"
　　陈微没说话。
　　"我不是问你改姓对不对。"王老师说，"我是问你，改完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陈微看着她。
　　"你改完名，"王老师说，"成绩单上是新名字，奖学金是新名字，准考证是新名字，高考录取通知书也是新名字。"
　　"我知道。"
　　"你爸妈要是问起来，你怎么说。"
　　陈微没回答。
　　王老师看了她一会儿。
　　"行。"她说，"我不问了。"
　　她拿起笔。
　　"我给你办。"
　　——
　　学籍变更比她想的快。
　　王老师在电脑上敲了十分钟，打了一张表出来，让她签字。
　　签的是"顾昭"。
　　签完，王老师说："系统那边我今天就报。明天应该能同步。"
　　"明天。"
　　"明天。"王老师说，"你后天自己登上去看一眼，确认一下显示的是不是新名字。"
　　"好。"
　　"还有，"王老师说，"高考报名的事。"
　　"我知道，"陈微说，"十二月一号开始。"
　　"你知道就好。"王老师说，"别卡在最后一天。"
　　"不会。"
　　——
　　出了教导处，走廊里正闹。
　　是课间操的时间，楼下操场上站满了人，广播里的音乐传上来，很响。
　　陈微贴着墙往教室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听见有人叫她。
　　"陈微！"
　　她回过头。
　　是班长，从楼梯下面跑上来，手里拿着一张纸。
　　"你在这儿！"班长喘着气，"李老师找你半天了。"
　　"什么事。"
　　"这个。"班长把纸递给她，"奖学金公示的最终版，让你核对一下名字。"
　　陈微接过来。
　　红纸，打印的。
　　第一行：一等奖。
　　她的目光落在那一行上面。
　　陈微。
　　——
　　她站在楼梯口，看着那两个字。
　　楼下操场的音乐还在响。走廊里有人跑过去，撞了她一下，说"对不起"，跑远了。
　　班长还在旁边喘气。
　　"怎么了？"班长说，"印错了？"
　　"没有。"陈微说。
　　"那——"
　　"这张是什么时候印的。"
　　"上周啊。"班长说，"公示名单上周就定下来了，今天就是最后核对一下。"
　　"改不了了？"
　　"改不了。"班长说，"报上去了，钱都按这个名单发。"
　　陈微把那张纸对折。
　　"谢谢。"
　　"不客气。"班长说，"你没事吧？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
　　班长"哦"了一声，走了。
　　陈微站在楼梯口。
　　她把那张红纸展开，又看了一眼。
　　一等奖陈微　1200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
　　然后她把纸折好，塞进书包。
　　——
　　下午第一节课，她没听进去。
　　她坐在座位上，桌上的课本立着，她的手放在下面。
　　外套里面的口袋里，是那张身份证。
　　硬的。
　　她隔着布料，用手指摸了摸。
　　——
　　放学以后，她去了医院。
　　奶奶的床还在走廊。加床的位置不好，正对着楼梯口，风一阵一阵的。
　　母亲不在。她在楼下打电话，声音从楼梯间传上来，断断续续，听不清词。
　　陈微在床边坐下。
　　她握住奶奶的左手。
　　"奶奶。"
　　奶奶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我拿到了。"陈微说。
　　她把外套的拉链拉开，从里面的口袋里把卡套掏出来。
　　她把身份证抽出来，举到奶奶眼前。
　　"您看。"
　　奶奶的眼睛动了一下。
　　她的视线落在那张卡上。
　　很慢地，从左到右。
　　"姓名，"陈微说，"顾昭。"
　　她说得很轻。
　　"顾是您的姓。"她说，"昭是亮的那个昭。"
　　奶奶的嘴唇动了动。
　　她没出声。
　　陈微把身份证凑近了一点。
　　"您看见了吗。"
　　奶奶的左手在她掌心里，攥了一下。
　　攥得很轻。
　　但是攥住了。
　　——
　　陈微坐在床边，握着奶奶的手。
　　走廊里的灯是白的。
　　有推车从楼梯口推上来，轮子碾过地面的接缝，"咯噔"一声，推过去了。
　　有人在哭，在走廊另一头，隔着几间病房，声音闷闷的。
　　有一个护士走过来说："家属，探视时间到了。"
　　"我再坐一会儿。"
　　"一会儿。"护士说，走了。
　　陈微把身份证装回卡套，塞回口袋。
　　她把奶奶的手放进被子里，掖好被角。
　　"奶奶。"
　　奶奶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她。
　　"我明天来。"陈微说。
　　她站起身。
　　走到走廊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奶奶的床在最里面，被子的颜色是医院统一的那种蓝白条纹。
　　她的脸很小，陷在枕头里。
　　——
　　第二天是十二月一日。
　　早上六点十分，闹钟响。
　　她按掉。
　　她穿衣服，洗漱，喝粥，出门。
　　一切都跟平常一样。
　　到了学校，早读还没开始。她走进教室，把书包放下，拿出课本。
　　第一节课是数学。
　　第二节是英语。
　　大课间的时候，她去了机房。
　　学校给高三学生安排了统一的网上报名，机房在实验楼三楼，分批次进。她们班是第二节下课。
　　机房里坐了三十几个人。空调开着，很暖。
　　她找了个位置坐下，开机，登录。
　　报名系统的首页是蓝色的。最上面一行字：
　　「XXXX年普通高等学校招生全国统一考试网上报名系统」
　　她点开"考生信息"。
　　页面加载了几秒。
　　信息出来了。
　　她盯着屏幕。
　　姓名：顾昭
　　性别：女
　　证件类型：居民身份证
　　证件号码：XXXXXXXXXXXXXXXXXX
　　——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
　　机房里很吵。有人在敲键盘，有人在问旁边的人"这个怎么填"，有人在喊老师。
　　她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旁边的人碰了她一下。
　　"诶，你那个'考生类别'填什么？"
　　"……城乡应届。"
　　"哦。"
　　那人转回去了。
　　陈微把手放在鼠标上。
　　她往下拉。
　　学籍所在学校
　　就读班级
　　政治面貌
　　民族
　　联系电话
　　她一格一格往下填。
　　填到"联系电话"的时候，她停住了。
　　那一栏要填本人或者监护人的手机号。
　　她填的是自己的。
　　填完，她往下拉。
　　下面还有一栏：
　　家庭主要成员
　　姓名
　　与本人关系
　　工作单位
　　她看着那一栏。
　　光标在"姓名"那一格里面闪。
　　她把手放在键盘上。
　　她打了一个字。
　　删掉。
　　又打了一个字。
　　删掉。
　　——
　　机房里的空调嗡嗡响。
　　有人的手机响了，被老师说了两句，关机了。
　　陈微盯着那个空着的格子。
　　她想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开始打。
　　她打了三个字。
　　陈国栋。
　　父亲。
　　然后她打关系：父亲。
　　单位那一栏，她填了父亲工地的名字。
　　第二行。
　　她打了三个字。
　　林素芬。
　　母亲。
　　关系：母亲。
　　单位那一栏，她想了想，填了"无"。
　　第三行。
　　她盯着那个空着的格子。
　　光标闪着。
　　她的手放在键盘上。
　　她打了两个字。
　　陈娇。
　　关系：姐妹。
　　——
　　她把这一栏填完了。
　　她往后靠了一点，看着屏幕上那三行字。
　　父亲。母亲。妹妹。
　　三个人的名字，整整齐齐排在最下面。
　　她盯着它们看。
　　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鼠标移到最下面。
　　「确认提交」
　　按钮是蓝色的。
　　她把光标挪上去。
　　她停住了。
　　机房里有人在喊："老师！我这个提交不了！"
　　"你哪个？"
　　"我这显示'姓名与学籍不一致'！"
　　"那你刷新一下。"
　　"刷新了，还是不行。"
　　老师走过去，弯腰看了一会儿："你这名字是自己打进去的吧？不能自己打，是系统自动带出来的。你刷新，重新登。"
　　"哦哦。"
　　陈微看着屏幕。
　　她的名字是系统自动带出来的。
　　顾昭。
　　她把光标停在那个蓝色的按钮上。
　　停了大概三秒。
　　然后她按了下去。
　　——
　　页面跳了一下。
　　弹出来一个对话框：
　　「确认提交？提交后信息不可修改。」
　　她的手放在鼠标上。
　　她的手心是湿的。
　　她把鼠标移到"确认"。
　　按下去。
　　——
　　页面转了一下。
　　然后跳出来一个新的界面。
　　最上面一行绿色的字：
　　「报名成功」
　　下面是一张表格。
　　报名序号：XXXXXXXXXX
　　姓名：顾昭
　　身份证号：XXXXXXXXXXXXXXXXXX
　　报考科类：理工
　　考点：XX中学
　　再往下，有一行小字：
　　「请于XXXX年六月七日凭准考证及身份证参加考试。」
　　——
　　陈微坐在机房的椅子上。
　　屏幕上的光落在她脸上。
　　旁边的人还在敲键盘。有人在喊老师，有人在笑，有人已经提交完了，开始收拾书包。
　　她把手从鼠标上拿下来。
　　她把两只手放在腿上。
　　顾昭。
　　她在心里念了一遍。
　　然后她伸手，把页面关掉，关机，站起来。
　　她把椅子推回桌子下面。
　　"诶，你走了？"旁边的人说。
　　"嗯。"
　　"你报完了？"
　　"报完了。"
　　她走出机房。
　　——
　　实验楼的走廊很安静。
　　三楼的窗户朝西，下午的太阳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条一条的。
　　她走到楼梯口。
　　风从窗户缝里吹进来，很冷。
　　她把外套的拉链拉到顶。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个卡套。
　　硬的。
　　她站在楼梯口，往下看。
　　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教学楼里传来上课铃。
　　她站在那儿。
　　过了很久，她低下头，把外套拉链拉开一点。
　　她把身份证抽出来，看了一眼。
　　姓名：顾昭
　　她把它装回去。
　　她把拉链拉到顶。
　　然后她走下楼梯。
　　一步一步。
　　走到一楼的时候，上课铃已经响了。
　　走廊里空了。
　　她走出实验楼，穿过操场，往教学楼走。
　　冬天的太阳很淡。
　　她的影子在地上，很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