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极上空俯瞰》柳零柒

8、寒冬 进入高

　　进入高二的日子更是无聊透顶，所有班级都在赶进度，等着年后大分班冲刺高考，还要针对今年十二月份的会考进行专项复习。

　　老师们忙，学生们也忙，临近十一月月底面临下个月月初的会考，一成不变的生活总算有了新鲜事可以期待，虽然打水吃饭上厕所时间都有些紧张起来，但都期待着会考放假，日子就好过多了。

　　不太幸运的是，在这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校园里，尚德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陶诗楹了，之前的那些接触如梦如幻，都让尚德产生怀疑，倒是赵倩坚持不懈的来问过她几次——喜欢谁？

　　北方的冬天总是冷的很快，过了夏天就是冬天，几乎没有春秋过度，这就导致一旦变天，大街上的人衣服穿的就格外乱，从短袖到棉服都有人穿，根本没办法跟旁人解释到底是热还是冷。

　　尚德穿着蓝白红条背后带着银色银光条的冬季棉质校服用长廊上的电话机往家里打电话，好让她的好奶奶给自己的屋子通通风换个床单被罩。

　　“喂，奶奶。”

　　尚德背着身抵御通道内的冷风，校园电话机里没有传来问“是谁”的声音，是一道温和稍显成熟的女人声音，片刻，尚德对着话筒喊了声:“妈。”

　　不太熟的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尚德问完这句话，电话那头的人像是有说不完的话，唠叨着：“我看群里不是说，你要会考吗，你奶奶不会开车，家里也没人送你，去年你姐跟她朋友住一起去考试的时候我都不放心，再说明年你姐也要高考了，你弟还小需要人看着，我跟你爸商量这两年我就待在家里不出去了。”

　　尚德安静的听着，靠着柱子走神，对面似乎怕说太多终于停下来问她：“群里说，你们明天上午放假是吧。”

　　“嗯。”

　　“刚好你们会考腾考场，你姐也赶到一起放假，明天我去学校接你们。”

　　“好，奶奶呢？”

　　“去街上了，没带手机，该上课了吧，等明天回来了，再跟你奶奶说话吧。”

　　“嗯，好，我挂了。”

　　尚德说完就挂了电话，跟父母通话这件事如果要按照考试打分的话，她们姐弟三个应该都不能及格。

　　连廊里风很大，尚德跑上楼，坐回班里。

　　林辛慧趴过来问她：“怎么样电话机好抢吗？”

　　尚德点头道：“嗯，人挺少的，下节课你可以去。”

　　尚德的手一伸把自己的电话卡递过去。

　　“爱你，我的电话卡欠费了，下次你用我的。”

　　“没事。”

　　这校园卡按通话时长扣费，她不常打电话，每次打电话说的内容都大差不差，奶奶在电话里总听不清，知道她要回来，就说让她挂电话省点电话费，所以到现在其他同学换了几次卡的情况下，她这张电话卡应该能用到毕业。

　　高三的放假时间稍晚，尚德先收拾了东西出去在校门外的道路上寻找可能熟悉的身影和家里那辆暗红的加油三轮车。

　　“尚德。”

　　在乱糟糟拥挤的放假队伍中，隐约听到声音的尚德往声音的来源处看，在人头中寻找了一会才看到站在花坛上招手的妈妈。

　　王贞看尚德看见她了就从花坛上下来逆着人群往她这边走，走过来就拿过她的行李箱热络的交谈：“你姐还要在等一个半小时，等会咱娘仨吃了饭回去。”

　　“你想吃什么？”

　　人群实在太乱，尚德紧跟着在前面开路的王贞道：“等姐姐出来再说吧。”

　　“好。”

　　“妈，车停哪了？”

　　王贞手一指：“就那边，快到了，怕等会不好开出去，停的有点远，累了？把包也给我。”

　　尚德推着王贞往前走道：“不累，你不用管我先找车把行李放车上。”

　　人群走过一拨，拥挤的人群跟车子都松下来，停了一排的城乡公交车，坐的差不多满的发车，这样回来还能再赶上接下一波放假的学生，要是只坐了零星的几个人就挪到别的车上挤一挤或者不着急就坐车上，等下一波学生上车。

　　等接到姐姐尚耘的时候，又是一场巨大的迁徙活动。

　　“姐。”

　　尚德没让妈妈王贞跟过来，而是让她坐在车上看着行李，她找到姐姐之后，拿着东西往车那个方向走。

　　“耘耘，要吃什么啊，妈妈今天请你俩吃饭。”

　　尚耘回答的直接：“不用了，回家吧。”

　　王贞笑着坚持不懈地试探道：“去吃烩面？吃完回家？”

　　尚耘的回答比起尚德来说总是不太拖泥带水，露骨的不太好听，语气也变得越发不耐：“可以，你想吃就去呗。”

　　“好，坐好，冷不冷，这个衣服你俩盖。”

　　母女关系实在紧张，尚德从中回复道：“不冷，走吧。”

　　车还没开远王贞似乎意识不到没人想要交流说话继续道：“小德今天晚上跟我睡，不然明天早起送你，不是影响你姐睡觉。”

　　尚德道：“没事的，我动作轻点。”

　　“好。”

　　会考没什么焦虑的，她们现在整个高中教材都要结课了，考高一的内容没什么难的，无非就是政史地也要考，值得庆幸的就是政治历史是开卷的可以带书，但文科班考物理化学可不行。

　　考完最后一场试，楼道里一个个小方格的人蜂拥而出，大门还没开，里外都占满了人，门外的家长和里面刚考完试出来的学生人数相较，居然也不落下风，十分壮观。

　　尚德跟同考区的林辛慧在这所她之前要来读的高中里探寻，学校刚翻新过，新涂的外墙，刚铺的塑胶跑道，跟她转学籍来过的那次不一样。

　　不过教室的桌椅都没换，还是老式的双人木头桌椅，桌面上都是岁月留下的坑洞，稍不留神卷子就会被戳个对穿，留下个空洞。

　　这么对比之下尚德其实很感谢妈妈给她转学籍，只是感情太过复杂总是没办法再更亲近一步。

　　眼看大门处聚集的学生越来越多，尚德跟林辛慧一起过去，等考场的大门开启尚德跟林辛慧分道扬镳。

　　尚德往跟妈妈说好的，送她过来的位置上走，身后不断有家长、学生超过她。

　　等她再次抬头往前确认位置的时候许久不见的陶诗楹就出现在她眼前，原来她跟自己一个考区。

　　距离很近，尚德想要不要打个招呼，转念一想她应该是先经过的自己，不知道是没注意还是她们两个确实没熟悉到要见面打招呼的地步。

　　尚德就这么跟在陶诗楹身后，陶诗楹的动作不快不慢走的沉稳，不知道看到什么突然停下脚步。

　　还好尚德跟着的距离保持的挺远的，只需要轻轻转动一点方向，就能无声的从陶诗楹身边绕过去。

　　尚德走着走到陶诗楹身边的时候呼出一口热气。微微转身看向一旁停着的陶诗楹假装刚不小心发现自己跟前的是她，笑着打着招呼：“嗨。”

　　陶诗楹的动作神态很是得体，长长的睫毛微颤，看着她似乎是在辨认，随后说道：“好巧。”

　　“嗯，好巧。”

　　两个人很慢的并肩走着这个年纪的孩子大多身高体态相仿，错不太多，尚德找话题道：“你也在这个考区啊。”

　　“嗯。”

　　“有人来接你吗？”

　　“有，我爸来接我。”

　　“我是我妈妈来接，我跟她说好在那个路口等我。”

　　尚德手一指，陶诗楹就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

　　“嗯，那边没那么堵。”

　　“嗯。”

　　“你考的感觉怎么样？”尚德问完就感觉自己这句话比刚刚没话找话的“你也在这个考区”更傻，人家学习成绩可是比自己好的多。

　　不过陶诗楹回答的很快倒是不尴尬：“还好，你呢？”

　　“也还好，肯定能过，不至于补考。”

　　走到外围一点的位置汽车喇叭声不断，尚德还要再说什么的时候，一个高大的面容和蔼的中年男人斜过马路走过来喊：“诗楹。”

　　陶诗楹对着尚德笑着说：“我爸爸。”

　　等那男人走近尚德喊了声：“叔叔好。”

　　爽朗和蔼的声音回答她：“你好，你是的诗楹同学？”

　　尚德回答的字正腔圆：“是的，我们一个学校的，不一个班，我在次重点。”

　　眼前的男人温和得体的看着她，眼中精光，尚德有种被看透的感觉，那声音又落下来：“你住县里哪里，我送你回去。”

　　尚德笑着开口：“谢谢叔叔，我妈妈来接我。”

　　“那我就带着诗楹先回去了。”

　　“好的，叔叔，拜拜。”

　　陶诗楹笑着的表情明明没有变化尚德却觉得有一点奇怪，面前的男人笑着，语气变了一点点：“诗楹，跟同学说再见，怎么这么没礼貌。”

　　尚德急忙道：“没事的，叔叔，我走了。”

　　尚德说完走的挺快，拉开一段距离走到接近路口拐弯的地方才停下往后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到。

　　车门关上眼前的男人跟刚刚的和蔼可亲实在相距甚远，陶建勋坐在前方的驾驶位上按了声喇叭，催促前面横插在他车头的电动车，怒道：“看到我了，为什么还要往前走，跟你说没说过今天晚上要去饭局。”

　　“还有你那个不三不四的朋友。”

　　陶诗楹坐在后排，始终没说话，对话提到尚德时往窗户斜前方的路口看了一眼，随后发呆等前面开车的人自己调整情绪。

　　果不其然没多久陶建勋的语气微微缓和像是商量其实是通知道：“回家换衣服，晚上在你方叔叔面前表现好点，他很喜欢你啊，等你后年高考完，合适的话就把你跟方局他儿子的婚事定下来，到年纪了就能领证结婚。”

　　“爸爸就你这一个女儿，不会害你。”

　　陶诗楹淡淡道：“嗯，我知道。”

　　那一年的冬天格外寒冷，长久的阴雪天气笼罩着这个不起眼的小县城，二零二零年的春节，是史上最安静的一个春节，家家户户闭门不出，村里的春节广播不再循环播放“禁止燃放烟花爆竹”。

　　“不串亲，不拜年，积极响应政府防控号召，对外地返乡的亲戚朋友们，不要互相包庇私藏，积极主动填写资料，主动隔离，就是对你的家人、亲戚、朋友负责。”

　　班级群里的开学时间一推再推，准备好的分班考试延后，尚德终于有了一台上网课的手机，此时的手机在严峻和供需紧张的情况下已经溢价不少，妈妈找了人，才拿到了这台手机。

　　网课持续了一个多月，村里的生活并没有多受影响，不过听说从武汉附近回来几个青壮年半夜溜回家，另外一天，村里的防疫人员就把他们家封禁了。

　　还有不少传言谁谁谁感染了，隔壁村感染了多少多少个，弄得人心惶惶。

　　但是无论外面有多慌乱，新闻播报里有多严峻，这座看起来毫无关联的小村子里大家的日子还是相对正规的过着，大概就是明天是世界末日今天的人们也不会有太大变化。

　　尚德由于学习需要，这一年有了自己的微信，进了班级群，最先加的其实是赵倩，备注跟在奶奶手机上的大差不差，不过已经没有前缀就是简单的：【赵倩】

　　等形式稍加好转，学校就紧急通知返校，不过只允许家长们送到门口，老师们早就知道网课对于大部分的学生根本没有作用，开学后的日子是长达一个半月的复习巩固。

　　等这艰难的一个半月结束，分班考试才如火如荼的展开。

　　考完试虚脱的众人才终于放假回家，分班成绩是在开学前一天公布的，尚德看看着闫勇发到班级群里的分班名单，自己还在这个班，看来这次英语蒙对的概率还算不错。

　　网课期间大家都有专门的学生号，钉钉群里的各各新班级已经拉好了，以备不时之需。

　　尚德随手滑动了一下软件里新班级里同学的名字，突然一个熟悉的名字出现在眼前，尚德有些懵，手指下意识的点进那个名字，圆圆的蓝色圆圈里的名字更清楚的显示出来。

　　叮铃一声，这个新群里闫勇发了张图片，是新班级的名单，尚德退出名字看着那名单略微数了一下，比刚刚看蓝色圆圈更直观，这里面大约有三分之一的名字是熟悉的，有他们原班级的，有刚开学临时班里的，对于那些不太熟悉或者完全没听说过的名字尚德猜测应该是普通班升上来，或者就是重点班退下来的，因为她看没分班前的名单上面班里有不少同学去了普通班，现实还真是残酷又苛刻。

　　尚德放下手机，没多久又拿起来翻看那份名单“陶诗楹”“陶诗楹”，尚德无意识默念着那个名字，考试失误这种事情谁都会有的，再傻的人也不可能开口问：“你为什么从重点班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