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极上空俯瞰》柳零柒

9、同学 开学时

　　开学时如此大规模的搬迁活动不亚于非洲大草原上的任何一场动物大迁徙，学校的新宿舍完工，刚好让她们这一届赶了巧，新装修的宿舍楼舒适又大气，宿舍地板不再是光秃秃的水泥地，而是换上了土红色的瓷砖，床铺旁边的铁柱子不再漆皮乱掉，最重要的是，每间宿舍里有了个独立洗漱间，两个水池一个淋浴还有一个蹲坑，这么算其实是有三个水龙头，再也不用放学跑着回宿舍抢水龙头位置了。

　　没有家长的搬迁活动也不是头一回了，初中起就上私立学校的尚德对打包行李这件事情十分擅长。

　　所有被子都用一张床单打包成一个大包裹，行李箱充当运输车，就这么拖着一个大包下了楼，跟她一样聪明的人很多，一个个小蚂蚁背了坨比她们身体大两三倍的圆滚滚行李艰难喜悦的向着新家移动着。

　　不过不用担心这个巨大的包裹多由两只或三只蚂蚁护送，搬完一个人的就去搬另外一个人的，效率很快。

　　老四带着其他几个人鬼哭狼嚎：“寝室长离开你我们可怎么活。”

　　“怎么我们宿舍的人全分开了，命运不怜，啊啊啊啊。”

　　尚德宽慰道：“都在一个楼层也没太远。”

　　“不过咱们宿舍就我跟林辛慧还在一个班了，我会想你们的。”

　　“我跟老七要去邢天班了，我们会死的。”

　　老四看起来实在过于悲痛，尚德开玩笑道：“老三去重点班你仨刚好一个楼层，下了课你们两个可以放心大胆的去骚扰她了，不会被抓串楼层。”

　　老三正乐呵呢，听到这话人神共愤道：“尚德啊，你是不是早就这么想了，太邪恶了，就她俩最闹腾，我看邢天教完她俩头更秃了。”

　　老七比起老四来还有心思笑：“我要告诉我老班让他给你记个大过。”

　　老二摇着头林黛玉琼瑶式的表演了一出哀怨的戏码：“我老班，这么快新身份就适应好了，一年多的同班情，哎，说散就散了~”

　　几个人收拾好宿舍把自己的东西放置到相应的位置上，就聚在楼梯口也不去教学楼搬书，反正教室是能晚点去就晚点去的。

　　楼道里行李箱走动，锅碗瓢盆的不知道什么东西乱响，三五个女生一伙搬着东西就上来了。

　　她们这几个人暂时无所事事在楼梯口就这么聚成堆的站着，跟门神似的盯着人上来，等一伙人进了宿舍老四朝着尚德问道：“中间那个女生是不是拉大提琴的那个。”

　　尚德还未回话老七直接肯定道：“是的，老九她对象五班的，天天搞暧昧还要拉着我跟老八在楼上瞎溜达，我见她好几次了，人好看声音也好听特别温柔，叫…对叫陶诗楹，三班的。”

　　老五看着那人刚进的宿舍号道：“哎，那个宿舍是不是七班的？”

　　“好像是，咱班刘留好像也是那间吧。”

　　老四的脑子转的想法跟尚德脑回路差不多，总是想的乱七八杂，比如现在她张着嘴巴道：“啊，那她现在跟尚德，林辛慧一班了，她们几个互相邻寝，七班总共就三个女生宿舍，也是一人一间了。”

　　尚德安静的听着她们讲话，目光对着宿舍的长通道，看起来像是在发呆。

　　老三道：“走吧走吧去教室，尚德林辛慧你们两个不用搬教室，必须帮我们搬书。”

　　尚德笑着拉了下林辛慧道：“不帮，我俩能监工。”

　　“果真是情谊绵绵，绵软的说断就断，尚德你的本性太坏了，我的小小慧不要跟你学坏了。”

　　几个人边下楼边吵闹，老四反驳老三道：“她还能学坏，我看小小德就是跟着林辛慧学坏的。”

　　说完折腾着走在最前面的两个人：“搬不搬，搬不搬。”

　　“搬搬搬。”

　　赵倩跟着她的同伴正搬着书从楼上下来，她常去找尚德，两群人熟的很，碰个面的功夫就给人把东西接下来了，都没来的急让赵倩碰瓷尚德。

　　从十二班搬到十八班，就上下楼的距离，赵倩这边手头上的搞定。一群女生从另外一边上去，继续搬迁，尚德的位置没动，林辛慧搬到她旁边，这场搬迁仪式正式完工。

　　尚德趴在靠窗位置的桌子上，整张脸埋进臂弯，跟冬天趴在桌子上睡觉时差不多，微微露出双眼睛，无意识的望着门口发呆，像是在等什么人。

　　林辛慧以为她真累了，没打扰她，跟后面的男生闲聊的正欢。

　　陶诗楹进来的时候依旧不是一个人，还有跟她一起从重点班退下来的另外一个女生和一个男生，尚德都实在没有印象，她们后面还跟着另外两个男生，几个人手里都是厚重的一大摞教科书，陶诗楹跟那女生一起选了个中间靠前的位置把书放下，那个男生就坐在她们后面一排，随后那两个男生跟着把怀里的书放下一群人嬉笑着又折返回去继续搬书。

　　尚德的头往臂弯里埋了埋，眼前彻底看不见了，就这么昏昏沉沉的觉得周遭的声音越来越热闹时才从桌子上爬起来，教室里几乎坐满了人，大多是些熟悉的面孔，考试的时候临近考场的成绩都差不多，只要发挥不是太令人意外大多都见过几面。

　　或者同走廊的在厕所附近见过，又或者同宿舍楼的去公共洗漱池见过，还有几个刚开学时临时班里的同学，总之班里百分之六七十不算新面孔，但尚德也喊不出名字。

　　尚德坐起来等着她们的老班闫勇进班发表新班感言。

　　果不其然闫勇一进班就道：“不用我再做个自我介绍吧。”

　　“不用。”

　　一群人在那里起哄，闫勇笑着时那股温润的气质就出来了，不过语气十足的有分量：“后排那几个经常被我抓违纪的同学，现在到我班了，别再让我抓到你们不老实。”

　　后排的人异口同声“YES SIR”，班里五湖四海有缘相聚在一起的同学们哄笑着。

　　这刚开学就如此闹腾，在校近两年熟知各项规章制度的老滑头们最知道怎么躲避违纪。

　　闫勇清了清嗓子道：“避免有些同学不认识我还是在这里做一下自我介绍，我是你们的班主任闫勇，也是咱们这一届学生的年级主任，我教的课程是你们的数学，不管你们之前来自哪班，纪律怎么样，现在你们高考前剩下的一年多的时间里都由我和各科老师带你们冲刺高考，以前在你们班养成的坏习惯都不要被我抓到，在七班就按照七班的班规处罚。“

　　“听清楚没有。”

　　“清楚。”

　　“听不见。”

　　“清楚了！”

　　“清楚了，就掏出你们的分班考试试卷，你们老师有讲过要讲的吧，丢了的两人一份。”

　　下面刚进班以为还能摸一天鱼的众人哀声遍布，周遭借卷子的人不少，考完分发的卷子早不知道卷哪里去了，搬书的时候也丢了不少不用的卷子。

　　尚德注意到陶诗楹跟她身边的女生翻找片刻后往身后一侧身，跟她们同班的男生小声说着什么，那男生一摊手往他自己那一排一扫，示意陶诗楹他们五个人的连排座位就最边边一个兄弟有卷子，对于陶诗楹她们两个的求助真是爱莫能助了。

　　陶诗楹从侧边转过头的时候视线刚好扫过靠窗位置的尚德，那人正盯着她们这两排看，不知道发什么呆，在她即将完全收回视线的时候，尚德抬眼跟她对视，两人大概算尴尬的笑了一下，等陶诗楹快完全收回视线的时候，尚德举了一下试卷，大意是示意她需不需要。

　　陶诗楹的视线又重新聚到那窗边，然后点点头。

　　尚德跟坐在外面的林辛慧说了句什么，林辛慧拿过尚德的卷子半探身递过去，好听的“谢谢”就传过来了。

　　陶诗楹的那个同桌也跟着道谢，尚德跟林辛慧她们两个连声道：“没事。”

　　陶诗楹收好卷子把卷子放在她们两个中间，取出纸笔，坐的板正，林辛慧侧着的身子坐下去就跟尚德小声嘀咕道：“你俩是不是还挺熟的，刚刚在宿舍你怎么一句话也没说，你俩还刚好住对寝呢。”

　　尚德诚恳道：“还好，不熟，就是我们远足的时候她也帮过我。”

　　林辛慧疑惑道：“远足？我不是跟你大部分时间都在一起吗，我咋没印象。”

　　尚德低头在抽屉里边拿草稿本边平静诉说：“就是在那个青少年训练基地，你掉下去的时候，绳梯是她跟她朋友帮我拽着的，当时我以为是你，没想到一往下看你在外围下面站着。”

　　林辛慧只知道自己第一次没上去，关于尚德讲的东西居然全然没有印象，她只记得自己拉着尚德在那个充气圈里跟其他人对撞差点弹飞，还好她抱着充气圈抱的紧只是摔倒没摔疼摔伤。

　　又仔细想了一下，想不出来干脆作罢，故作深沉道：“原来如此。”

　　连着两节数学课，闫勇将卷子上的重点题目讲解的很快，第二节后面一半的时间都让她们自修了。

　　这节课下课，陶诗楹拿着卷子从讲台上绕过来，停在林辛慧座位旁，林辛慧刚被老班叫出去现在坐在这位置上的就剩下尚德一个人了。

　　陶诗楹微微俯身把卷子递过去，眉眼弯弯，左眼眼尾一颗淡淡的不规则小痣，看起来像个小爱心，位置实在隐秘按理说不应该被发现，但是陶诗楹又太白了，任何一点美好都无法藏匿，尚德抬头看着陶诗楹唇角轻启说道：“谢谢。”

　　尚德接过卷子视线下移看着陶诗楹轻搭在桌角上的另外一只手道：“没事的。”

　　陶诗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几个形状色彩各异的巧克力放在她们两个中间，眉间舒展柔声笑着说道：“你和你同桌分一下吧。”

　　尚德实在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于是道：“嗯，好，谢谢。”

　　陶诗楹轻柔的像风，专程过来送卷子道谢，道完谢，就又像风一样又飘走了，留下淡淡的花香。

　　尚德看着那背影将巧克力收进抽屉里以免被路过的领导看见没收，最终陶诗楹跟在门口等着她的朋友一起消失在门口。

　　林辛慧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一大袋零食，兴冲冲的跑过来坐在座位上。

　　“我饭卡，我妈给我送过来了，哈哈，又获得一堆口粮。”

　　尚德往她抽屉里指了指，林辛慧疑惑低头，看到东西又眼睛一亮：“谁给我的。”

　　尚德掏出来自己的道：“陶诗楹。”

　　“她把卷子送回来，给的。”

　　林辛慧十分给面子的惊呼：“哇，这么好。”

　　“好吃吗？”

　　林辛慧剥开一块，塞进嘴里，自问自答：“还有夹心哎，这个好吃，等回家让我妈给我买。”

　　“这写的什么？”

　　林辛慧把包装纸看的仔细：“V-E-N-C-H-I，啥意思？看不懂。我只知道D-O-V-E，德芙，纵享丝滑~”

　　尚德认真摇头道：“我也不认识，你研究研究。”

　　林辛慧看看漂亮的糖纸又看了眼尚德，总觉得尚德今天有点说不上来的心不在焉，于是道：“你觉得不好吃吗？”

　　尚德立马道：“没，我还没吃。”

　　林辛慧瞬间败下阵来，居然有人可以见到好吃的不立刻开动，毕竟她用她妈的话说就是“狗窝里放不住剩馍”，这会又拆开一个趁老师刚进班塞进嘴里，若无其事的含糊道：“好吧。”

　　尚德看着又重新坐满的教室，陶诗楹还在那个位置上坐着，不过这次没有回头，只有半张被头发挡住的侧脸和白色薄衫下少年人独有青涩单薄的背影。

　　2020年，春末夏初，17岁，我和陶诗楹成为了同班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