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极上空俯瞰》柳零柒

13、百合 那之后

　　那之后的尚德有些奇怪，不太爱说话了，除了上课听讲需要，尚德几乎不把头转向左前方。

　　进入高三之后很多人都有些改变，像是孩子突然长大要为自己的人生拼搏一把。

　　可很显然尚德在学习，但绝不是因为进入高三了，她一向自律，知道自己不是天才，心中永远有一条不过界的尺子，她很小就明白，她要靠自己。

　　现在那把尺子的界限有所松动，而且有可能毁坏除她之外的无辜人，毁坏一个那么美好存在的人尚德的自我道德约束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反正她从小到大最擅长装聋作哑逃避，当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不喜欢陶诗楹这件事情她肯定能做的很好，很好。

　　陶诗楹不缺朋友，对于她这样平淡没有交集又奇怪的人，很快就能遗忘，高一高二一眨眼就没了，高三也能过的很快不是吗？

　　课间的尚德第一次主动去找了赵倩，赵倩跟班里的人玩的正开，听见班级里有人喊她。

　　“赵倩，有人找你。”

　　一听见有人找，赵倩转过身往门外瞧，看到尚德站起来往外走。

　　嬉皮笑脸出来的赵倩“哦呦”一声调侃她：“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尚德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找赵倩，现在的她两手空空什么也没有，她来，既不是送东西，也不是说事情，或许只是想换个楼层转转。

　　两个人趴在走廊的栏板上尚德没说话，过了一会才问：“会有学校在校园里种百合吗？”

　　赵倩深思，尚德的小脑袋瓜里问出什么说出什么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尚德不管问什么雷霆问题脸上总是看起来格外诚意认真，让人没办法一下子判定她是不是故意的。

　　赵倩看向她们的新教学楼下，对着专程来找她问这个问题的尚德道：“不知道，反正咱学校有枇杷树，梧桐树，操场后面的小亭子附近有颗李子树，我之前在学校摘的那些果子就是那棵树上的。”

　　“花坛里种的跟外面绿化带的东西一样，我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哦，对。”赵倩终于想起什么花来：“玉兰花，你知道的学校里只有玉兰花，百合这种花应该很难养吧，放在校园的花坛里感觉很危险。”

　　“就花坛里开的白色小花，跟那红丝丝状的花，上体育课都要被薅光了，百合那么乍眼肯定一下就没了。”

　　尚德趴着也看向楼下，平静道：“百合很难养很乍眼吗，我还没有见过真的百合。”

　　赵倩回忆着说：“我爸爱养花，小时候托人从外面带回来几个苗，可能时机不对没开花，冬天就全死了，后来直接买的成品花，我小时候觉得那花长的巨高，现在也没见过了，因为我爸买的那盆成品花就开了买回来的那一年，就又死了，他就没再养过了。”

　　赵倩思索道：“所以种在学校里，不现实吧，听说怕冷，咱这边温度不合适也许南方的学校会有。”

　　赵倩觉得讨论校园种植品类这件事情还挺有趣，实在好奇尚德想干嘛：“怎么你想偷一株回家？”

　　赵倩想起什么嘴角咧的压不住：“上次我给我爸从学校花坛里偷的那一小株垂盆草开的可好了，但我就发现那一个花坛里有。”

　　“我怀疑是有人丢里头的。”

　　“等星期放假，我给你发消息，你要是想养花我们可以去那个花鸟市场找一下，说不定会有，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先养点其他简单的花。”

　　尚德笑着摇摇头：“不养，就是好奇，快上课了我上去了，下次找你。”

　　赵倩比了个ok的手势。

　　不过看着尚德离去的背影，赵倩突然后知后觉的感觉不太对，她和尚德讨论的应该不是一个东西。

　　百合，百合？

　　为什么问学校里种不种这个？

　　赵倩一时间也想不明白，干脆不想，回班里坐下了。

　　尚德回来的晚，由于老师提前进班，此刻班里坐的满满当当。她从门口进去就吸引了众多目光，陶诗楹也跟着人群往这边看，尚德尽量专注的盯着自己的座位坐过去。

　　这节是英语课，台上的孙燕已经把这周的阅读材料发下去，严厉的安排道：“给你们二十分钟看材料，做题，不会的单词自己去查，别在那跟我玩，最后随便填几个答案，等会我会抽人站起来翻译回答问题。”

　　“不会的这节课跟下节课就站着听。”

　　孙燕的话落音，尚德熟练的掏出英语词典，她这不认识的单词可就太多了，真让她查，一节课估计也不够。

　　她的同桌陈一诺英语水平中等，为了不罚站她们两个的合作模式已经很成熟了。

　　陈一诺在阅读材料上翻译标注着，看不懂的单词就写在两人中间的草稿纸上，然后尚德就去查词典，查到给她看。

　　尚德勉强查明白了题目的意思，长长的阅读材料对于尚德来说是天书也不为过，可真不知道为什么英语尚德就是学不会，默写单词也记不住，废的不行。

　　她英语要是稳定了冲一本不算太难，可惜了人注定是不可能完美的，或许当初她应该去试试学小语种，大家都是零基础，说不定真的会好点。

　　陶诗楹的英语就很好。

　　尚德说了控制很容易抬起头时还是往左前方望去，陶诗楹正跟她的好同桌小声讲着题，显然阅读材料的作业已经完成。

　　她跟陈一诺合作现在也才翻译了一半。

　　尚德想她刚刚的想法错了，有人可以是完美的，比如陶诗楹。

　　孙燕在讲台上讲着，没真让人翻译，尚德还没感慨虚惊一场，刚呼出一口气就被点了名字。

　　“尚德，第二题选什么？”

　　尚德站起来，拿着手中的阅读材料道：“选B。”

　　“选B吗？再给你一次机会。”

　　陈一诺也自我怀疑的用笔点了一下桌子，尚德听到班里有人小声说了句A，不假思索的改口道：“选A。”

　　“选A？”

　　“为什么？”

　　讲台上的人问的诚恳，尚德翻着手中的材料到最上面说：“因为这个种子库建立在偏远的岛上很安全。”

　　孙师太问到其他人：“是吗？”

　　“你先站着，来，科代表回答。”

　　陶诗楹在她左前方站起来道：“选B。”

　　其他人往中间望着，尚德也往陶诗楹方向看去，又低下头看手中的材料。

　　陶诗楹说选B，那肯定就是B了，怪她意志不坚定又被灭绝师太摆了一道。

　　台上的孙燕对自己的科代表很是满意，跟陶诗楹说话都和蔼可亲起来：“为什么选B？”

　　陶诗楹跟尚德的犹豫踟蹰比起来太过胜券在握云淡风轻，自信坚定的答道：“这一题问的是为什么种子库被称为‘种子的诺亚方舟’，要结合材料第一段和第二段回答。”

　　“选项B说，它保护农作物种子以抵御可能的灾难，结合第二段中第三句跟第四句中说，把种子库比作“Seed Noah’s Ark”，是因为它像诺亚方舟保存生命一样，在灾难风险面前保存农作物种子。所以B正确。”

　　“选项A因为这个种子库建立在偏远的岛上很安全，不是核心原因，选项C它养了很多种动物，错误，种子库不保存动物；选项D它是由古代建筑师设计的，明显错误。”

　　陶诗楹回答完看向讲台上的老师，孙燕满意的点点头：“都听明白了吧，来，科代表坐下。”

　　“尚德再给你一次机会，选对了坐下，第三题选什么？”

　　尚德耳尖发烫，不过被头发遮盖着不太丢人，回答道：“选B。”

　　“又选B啊。”

　　尚德这次不管对错坚定道：“选B。”

　　“好，为什么选B，为什么不是A。”

　　“因为……因为……”

　　尚德看着自己标记的鬼画符，余光看见左前方陶诗楹半举着的材料，笔在上面画着，尚德翻找材料不太流利道：“因为这一题问的是，种子库和黄河站之间有什么关系，A它们属于同一个国际组织，错误。第五段说‘斯瓦尔巴地区也是重要科学站的所在地，包括中国的黄河站。虽然种子库和中国科考站不属于同一组织，但它们都位于同一北极地区，并共享国际合作精神。’所以A错误，B它们都位于斯瓦尔巴地区，正确。C中国管理种子库D黄河站每年向种子库发送种子，均与原文不符。”

　　孙燕眉头一挑，至少没再提尚德上次测验考七分，答题卡放在地上踩一脚也不至于考七分的阴阳评论，平和的说道：“坐下吧。”

　　尚德坐下再往左前方看时，陶诗楹单薄的背部挺直，微微低头，卷子此刻平放在桌子上，手中的笔跟着讲台上正在讲解其它题目的孙燕标注着知识点，再没有别的动静，尚德抬头听讲。

　　“reminds the world that...后接宾语从句。宾语从句中，两个动名词短语作并列主语……”

　　尚德心中默念：“谢谢，陶诗楹。”

　　讲解完材料的孙燕在多媒体屏幕上用U盘给他们播放了一段关于种子库的视频。

　　那样的世界对她们来说太过遥远，视频播放到最后她们英语老师孙燕笑着对他们说：“这里是人类最北的定居点，对中国人永久免签，好好学习，学好英语，到时候也去外面看看，看看人类的最北边，最南边，最东边，最西边，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不要止步在这个小城里。”

　　孙燕坐在讲台上，说完这句话就不再说话，专注得写着自己的教案。

　　尚德整理着错题和知识点，想如果不是种子的世界末日而是电影里人类的世界末日呢，诺亚方舟可救不了那么多人，人类进入寒冰时代，在那么寒冷的地方，就算是被保存完好的种子也不一定再有机会生长了。

　　比如百合花一定开不出来，还没生长发芽就会死掉。

　　那么到那时保存下它的种子还有意义吗？都已经是它们的世界末日也是她们的世界末日了。

　　还是说世界末日的严寒之后会是风调雨顺万物生长的春天。

　　小时候爷爷活着的时候总爱在院子里指着天上的星星给她说：“北斗指东方，天下皆春，北斗指南方，天下皆夏，北斗指西方，天下皆秋，北斗指北方，天下皆冬，星斗君可是了不起的存在，掌管着天下一年四季的变化。”

　　尚德小时候听不懂，现在也不懂，她从出生到现在还没去过别的地方，以前在家上学，每年来县城的次数也不多，只有爸爸妈妈过年回来的时候会去。现在她突然想去看看天下的四季，想去看看南方的学校里会不会有赵倩说的可能存在的百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