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极上空俯瞰》柳零柒

14、勇敢 虽然往

　　虽然往日里没什么交集，尚德还是尽量避免了和陶诗楹一切可能的交流互动，课间趴在桌子上听其他人说话而不加入，是件再自然不过的，掩饰交流的手段。

　　林辛慧最近要恋爱了，暧昧的过分，上厕所打水都不再喊她，吃饭回宿舍倒是还大部分时间在一起，但是交流的对象大多数时候都变成单调的某一个人。

　　那个人也时常和她们并排走着，尚德不太喜欢这种游离的状态，独自一个人好像比这样更舒服一点，她想最后应该也不用她说什么，等林辛慧彻底脱单后会跟她说如果她不方便，就不用陪她一起走了。

　　陈一诺拿着饭卡要出去，她的左右桌都没要去吃饭的打算。她左边的同桌要减肥也就算了，尚德哪里用减肥，薄薄的一片手腕骨头看的分明连一点多余的肉都没有。要不是脸上圆圆的还有点婴儿肥，真就成棍了。

　　“尚德你今天中午可就没吃，晚饭也不吃？是要减肥还是去超市，去超市的话帮我带包纸。”

　　尚德在座位旁站着方便陈一诺出去，笑着回答她：“不减肥，我不饿，等会我去地下超市帮你带一包。”

　　“哇塞，同桌你最好了。下次你用我的饭卡刷回来，或者等我换了零钱再给你。”

　　“嗯。”

　　尚德轻轻道，陈一诺从她让出来的空位上出去，尚德也没再坐下，拿了放在脚下的水杯去饮水机上接水，等她接完水楼梯上下去的人就少了。

　　尚德将水杯放在饮水机顶上从楼梯下去，在地下超市买了一包纸巾排队结账，刷卡机上的余额显示买完这包纸巾的她还有二十一块钱，而这个月还有一个星期才放假，不知道能不能撑下去。

　　尚德拿着饭卡在手中的纸巾上轻轻点着，脑中精密计算着如何合理的度过这一周，宿舍柜子里从家中带来的零食她还没动过，晚上可以吃一点。

　　白天的话早餐和午餐两餐之中选择吃一餐问题不大。

　　早上的馒头火腿片是一块五，可以买两个，一份放到中午吃，这样一天才三块钱，三七二十一，不行不行，放假那天不用吃饭那就是三六十八，尚德在校园里走着自言自语的摇摇头，还是不够的。

　　她带了点私房钱在宿舍柜子里，但是那钱是她一个月一个月从生活费里抠下来，还有奶奶偷偷硬塞给她的，这些钱都是要用在特别紧急的事情上的。

　　这次开学的时候尚德按照老师的推荐买了一套真题模拟卷，也不是很贵，没想到还是太过超标了。

　　尚德怎么算都不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如果能撑下来，不动这些钱最好，反正现在林辛慧也不要她天天陪着去吃饭，这样她就算很多顿饭不去，也没关系。

　　尚德从楼梯上上去，这个时间点楼道里很冷清，尚德把纸巾放到同桌抽屉里才去拿水杯，因为她现在并不想呆在班里。

　　尚德拿着水杯直接趴在旁边的围栏上眺望远方，没趴太久，她隐约听到走动声停在她侧后边不远处的围栏旁，尚德没动继续抱着杯子枕在胳膊上，就单纯的往远处发呆。

　　隐约的哽咽声把尚德拉回来，她刚准备要走时一句话传过来“他要我跟他上床。”尚德要转身走的动作不知道还该不该走，她本来就是想走不影响别人谈心的，可听到这句话再走被怀疑听到的概率会不会太明显了。

　　尚德有些进退两难，还是被这句话震惊到了，那哽咽女孩的声音温温柔柔，尚德不用转身看也知道那女生肯定长的好看。

　　到了这个年级班里开黄腔的男生不少，她甚至能想象到那个说这句话的男生一开始是因为什么原因追的她，赵倩林辛慧老四也跟她说过许多八卦，学校里谁跟谁睡过了，这样的消息也不知道怎么传出来的，反正还不少。

　　他们全封闭私立高中在纪律方面已经很严了都这样，就不用说允许有走读生的其他高中学校了，这样的新闻只会更多，比如去年二高有一个女生怀孕退学，三高一女生失恋跳楼……种种……这样的消息总是在校园里传的很快。

　　尚德还没做出选择，有些熟悉的声音就传过来，不过那语气跟往日的温柔随和不同，虽然是真心的关切安慰却带着某种说不清的，习惯了的悲哀麻木：“没事的，没事的，别怕。”

　　那被安慰的女生深呼吸了几下似乎平静了点还带着抽噎道：“我跟他……已经……已经分手了，等回家我就把他删了。”

　　“可为什么他要这样……”

　　身后的细微抽泣让尚德再也不敢回头离开，她把水杯往身前整个遮住，继续趴在臂弯里，杂乱的头发几乎把她的整张脸遮住。

　　时间过了很久，饮水机开始有吃过饭回来接水的同学，厕所也开始频繁有人出入。

　　尚德已经好一会没再听到任何别的动静，慢慢抬起头准备转身回班级里去，刚转过身就和侧身轻拍安慰那女生的陶诗楹视线相对，她们没走，尚德也确信那句安慰出自陶诗楹。

　　尚德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惊慌心虚，像是窥探了别人的秘密，她移开视线，维持着揽着水杯的动作快步走开。

　　视线直奔班级，尚德进了班坐在座位上整个人趴在臂弯里不留一点缝隙，生怕会跟可能要进班的人撞见。

　　其实她什么也没听见，就听见那一句话还有那句明明更轻缓的安慰，可是她对视慌张的神态，疾步走开的动作是不是太过不容易被人相信什么也没听见了。

　　会有人问她听见什么了吗？应该不会吧。

　　尚德不知道，整个人都蔫了，脑海里却都是那句最简单的安慰“没事的，没事的，别怕。”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温柔的安慰像根刺一样扎在她胸口，刺痛的她喘不过气。

　　前两节晚自习课程尚德连听讲都不敢抬头往旁边望，一下课就趴在座位上，最后两节自习，尚德拿着卷子却不知道在做什么。

　　终于熬到放学，林辛慧今天不和她一起，不用等她从里面出来，尚德这次出去的很快，下楼的速度很快，回宿舍也很快，简单洗漱过后尚德就躺到了床上，却一点困意也没有。

　　她的床正对着门口是四号，平日里起床或是洗漱拿东西她都能注意到对面寝室陶诗楹的动作，今天却不敢再注意。

　　尚德觉得自己病的不轻，她新宿舍的老二见她躺床上这么早，随口问了句：“你不舒服？要不要去医务室。”

　　尚德躺着没什么精神的回复她：“没生病，就是今天太累了。”

　　另外一天的尚德醒的很早，公共洗漱间里没什么人，尚德对着池子将口中的牙膏沫吐掉，用杯子漱了口，有些微凉的水扑在脸上尚德拍拍脸，打湿的头发此刻沾在她的额头和脸颊，尚德觉得自己清醒多了。

　　她端着洗脸盆回去的时候，陶诗楹正往公共洗漱间去，朝她像往常一样对视微笑就算打过招呼。

　　尚德呆楞着，连笑也没来的及笑，两人径直擦肩而过。

　　尚德清醒过来的脑子又有点不正常了，陶诗楹这么大方得体正常，倒是她每次说控制不要去注意陶诗楹，刻意躲避，却又躲避不了的时候更狼狈小家子气。

　　而且对方根本就不知道她脑子里都在想什么，要是从陶诗楹的视角看，身边有一个她这样的傻子，恐怕换个人都不会对她有什么好脸色。

　　早上从食堂回来的尚德桌子里有一瓶早餐奶，尚德的同桌还没回来，她往旁边看想问问是谁给的。

　　刘洋就在她斜后方靠近后门的座位上喊她：“科代表，是我，我给你的。”

　　“你喝了吧。”

　　尚德拿着那瓶牛奶站起来往后门走，那瓶牛奶被尚德还回去，鬼使神差的尚德说了句：“我有喜欢的人了。”

　　刘洋一向吊儿郎当的样子，一瞬间涨红了脸：“谁……谁问你有没有喜欢的人了。”

　　“你喜欢就喜欢，跟我说什么。”

　　刘洋边说边往墙上倚，翘了个二郎腿：“咱俩纯哥们，我每天抄你卷子跟作业，这是报酬，报酬！”

　　“你喝了吧，我乳糖不耐受。”

　　“科代表，你不会以为我喜欢你吧，怎么可能。”

　　“哥们，知道吗？哥们。”

　　刘洋语气很急，尚德将那瓶奶揣进口袋，看着刘洋很是残忍的温和开口：“是报酬，是朋友，但下次不要送我了，谢谢。”

　　尚德看着刘洋继续认真道：“你是我的朋友，需要报酬的是交易，朋友不用交易，我不收你的报酬。”

　　刘洋看着尚德微微挺直了背坐直道：“嗯。”

　　尚德重新坐回座位上，没回头，陶诗楹跟张雯雯吃过饭前后说笑着走进来，坐到各自的位置上。

　　尚德低着头，为自己轻蔑过的校园恋爱道歉，那些敢于说出口做出行动追求的早恋，是很多人比她勇敢的证明。

　　虽然其中有很多不尽人意，结局也令人唏嘘后悔，但是至少都勇敢的尝试过。

　　星期放假的那天早晨很多人没去吃饭，陶诗楹也没去，尚德拆开的饼干分了一圈到陶诗楹手中。

　　陶诗楹对她示意了一下捏在指尖的饼干，侧身倚在桌子上对着尚德笑着道：“谢谢。”

　　众多谢谢里尚德记忆最深的总是陶诗楹。

　　两个人之间总是很默契的屏蔽掉一些东西，免得让尚德这个心怀不轨的人尴尬难堪，尚德想陶诗楹真的是很好很好很好的人，所有的优点就应该集中到这个人身上。

　　所以神啊，请让陶诗楹永远幸福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