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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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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如果将那年的夏天想象成一部未播完的电影,徐延想,画面应当是戛然而止在一片朦胧的雨雾里,视野里是绿,葱茏的绿、呼吸里滞涩的湿气、泥土的味道,还有,鱼。
现在,他坐在篮球场旁边的长椅上,看着周新叶蓬勃的生命力,像一棵树一般,力量、汗水、青年人的欢呼声,夜晚的月、深蓝的天空,远处校园小道上亮着的路灯,还有什么?
他抬起头来,有些茫然的想着,不,什么也没有。一切都是过去的事。
嗯?
此刻,周新叶大概是在叫他,徐延看着那个青年张嘴喊了些什么,他虚无的视线投到那人的身上,在叫他的名字吗。好陌生。
“师兄。”
周新叶顶着一头蓬乱的毛茸茸的短发跑了过来,汗水从他的鬓边流下,他的眼睛清亮极了,却又透着一股冷感,像不和谐的小音符。
“师兄,来和我们一起啊。你以前不是打得挺好的嘛,我都听老师说了。”
周新叶晃了晃脑袋,短发躁动着,和它的主人一样,在夏天的晚上,一切气味都变得格外敏感。徐延闻到了球场旁树木的辛香味道,带着微微的刺辣。
“今天有点累了,坐会儿我就回去。”
“啊,好吧。”周新叶从他手里自然的抽过了那瓶没开盖的矿泉水,咕咚咕咚的灌了好几口,喝水的时候他的视线向下,隔着透明的瓶子在看徐延。
他在打量我。徐延想。于是他抬起头。
大概周并没有预料到他的动作,两人就这样突如其来的四目相对了。
周新叶喉头仍在滚动着,像是进食的兽。徐延这样想着,突然觉得这个师弟变得面目模糊起来,那是什么眼神?在猎食?
昏头了吧,他想,昨晚不该喝那瓶酒的,现在头还在疼。赵之瑀真让人看不懂。
“我回去了。实验的事明天在医院里和你说。”
徐延站起身,指尖抵着太阳穴,微闭着眼,“明天早点来吧,上午我有手术。”
“那个,师兄,”周新叶捏着半空的塑料瓶子,像是要把胸腔里满胀的空气捏炸,“我送你回去吧,感觉你脸色不好。”
“没事,我打车来的。”
徐延摆了摆手,转身走入了半昏暗的校园小道里,很快没了身影。
周新叶将瓶子立在椅子上,拽起白T恤擦了擦脸上的汗,在被衣物遮蔽的、一片白茫的视野里,很不甘的叹了口气。
10
在夏天快要结束的时候,赵之瑀从欧洲回来了,他的头发长了一点,额前的碎发堪堪要落在眉头。
他穿了一件颜色很跳的克莱因蓝衬衫从机场打车回家,略显闷热的南方午后,意识也变得昏昏沉沉起来。他过于白皙的手指抵在眉心,闭着眼睛开始半寐半醒。
手机消息的提示音打破了车厢内的安静,赵之瑀点开聊天界面,原来是同事发来的信息。
“后天会回所里一趟。”
回复之后,赵之瑀愣了个神,模糊里觉得像是忘记了什么事情,再将聊天记录向下翻了翻,同徐延的上一次交流竟然是在出国前了,隔了大半个月,那位面色总是沉着冷静的麻醉医生并没有联系过他。
赵之瑀觉得自己被遗忘了,甚至因为被对方这样对待而生出一股莫名其妙的不爽来。他蹙着眉头,手指在九宫格上快速的连击,手机发出“啪嗒啪嗒”的钝感声音。
他想自己这是无端的招惹,是有些幼稚的行为,但是......。
赵之瑀又开始觉得不满足起来,面对徐延,他的欲望是模糊而笼统的,无法被描摹出具体的形状。
删除键将他略有些空虚烦躁的心也一步一步的向后推平了,他将手机凑近了些,开始讲话。
“徐医生,今晚一起吃饭吗?”
赵之瑀的声音放得慢且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感觉,好像只是在喝咖啡的空隙里偶然想起了有这么个人,又心血来潮的想见一见,如此而已。
徐延沉默着听完了语音条,在有些狭窄的只有他一个人的休息室里,鬼使神差的又点开听了一遍。
现在他敢肯定对方在和他玩一种没有被命名的游戏。只是,谁是猫?谁是老鼠?谁又是黄雀?
徐延又想,大概自己内心的河流仍未干涸,所以会被投入其中的石子激起波澜,掀起浪花来,微小的震颤,是在自己所能掌控范围内的心的波动。
于是他回赵之瑀,“好。”
他们在夜幕降临的城市夜晚进行了一番赵之瑀所认为的“已久违”了的手机通话。
那个人的声音和语音条里的声音是有微妙的不同的,如果让徐延去仔细说出区别的话,大概电话那端的赵之瑀更像是一个真人,因为徐延能从对方的呼吸里听出一丝疲惫,甚至在那并不低沉的声线里还有些微微的喑哑。
赵之瑀在听到他姑且算是关心的问询之后似乎很是愉悦,于是得寸进尺,像是要用两只手去硬生生的扒开他的心门,将那顶漂亮的脑袋探进来,天真又狡黠的笑着问,“那我今晚可不可以去你家?”
好吧,徐延无论如何是拒绝不了这样“可爱”的生物的。
于是赵之瑀穿着他那件招摇的克莱因蓝衬衫进了徐延的家门,并且在寡言的医生弯腰为他拿拖鞋的时候两手抱臂任由自己的视线自由自在的穿梭于景色之中。
人体躯干的美学。犹如一株有风骨的树。腰弯下的弧度,笔直而修长的双腿,干净利落的后脖颈,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垂的眼睫,淡色的唇。
还有看似平静无波的一双眼睛。
啊,太有趣了。
好想打破他镇定自若的面具,好想将欲望诉诸于某种温柔的暴力,好想看到他惊慌失措无法自已的样子,好想......好想让他哭。
赵之瑀微笑着换了拖鞋,大步踏进徐延家的客厅,像是在巡视自己不久之后就能征服并占领的土地。他在沙发上坐下,将手中的红酒递给站着的徐延。
他抬头,明亮的眼睛,无辜的神色,但徐延心知肚明,是危险的邀请。
赵之瑀是顶漂亮的贵公子式容貌,那件带着魔性一样的克莱因蓝衬衫把他的脸衬得更加白皙了,只是他越是装的乖顺,就越是像一只藏不住狡黠与笑意的狐狸。
现在狐狸笑着将美酒奉上,医生上前去双手接过。狐狸的爪子是不安分的,轻痒着挠过医生的手指末端。
我该对他抱有几分警醒?徐延认真的思考,因为无从辩驳对方有几分真心。
但是,但是。
赵之瑀又像是未曾修炼完满便兴致冲冲的来了人界,他是“未成年的”,徐延无法控制自己内心的念头,虽然听起来是极离谱的,但是赵之瑀在“这样”的时刻,总是让他觉得很像一个小孩子。
所以才会觉得他可爱,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