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暖》肆玖至

37、第 37 章 制裁，婚戒

　　第37章

　　安置姥姥这段日子，陈玄和暮昕一直跟暮寒保持电话联系。

　　话是慢慢递过去的。先说姥姥咳喘确实犯了，看过医生，没有急症。隔两天再提，老屋住着不方便，巷子窄，车进不去，街坊闲话多。又隔两天，说姥姥夜里睡不踏实，总醒。

　　暮寒在电话那头越听越沉默。陈玄没催她表态，只把实际情况一件件摆出来。

　　“姥姥年纪大了，总是一个人，谁都不放心。”陈玄说，“你安心上班，我来安排。”

　　暮寒没说话。过了几秒，才哑着嗓子“嗯”了一声。

　　搬家当天，暮寒还不知道。陈玄和暮昕陪着姥姥，把贴身衣物、常用药和几样随身的旧东西装进纸箱。老宅里其余的陈设，一样没动。

　　封窗，换锁。钥匙配两份，一份给姥姥，一份给暮昕。

　　姥姥出了院门，走了几步，又站住。回头望那棵老槐树，树影落满半个院子。她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慢慢上了车。路上一直没说话，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着。

　　新房子敞亮。家具是全新的，地上铺着软和的地垫。阿姨提前把屋子收拾干净，烧了热水。

　　姥姥坐在沙发中央，环顾一圈，轻轻点了点头：“挺好。”然后就不言语了。

　　晚饭她只吃了小半碗。晚上陈玄和暮昕要留下，她摆摆手，说自己能行。暮昕不放心，在隔壁屋里守了一夜。陈玄坐在客厅，听了半宿动静。

　　第二天清早，姥姥起得很早，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看着小区里的行道树。不吭声，也不叹气。

　　陈玄端了杯热水过去。姥姥接过来，抿了一口，终于说了一句：“这地方，亮堂。”

　　陈玄没接话。他知道，老人不是在说房子。

　　事情办得差不多，暮昕要先回晨安。陈玄又多留了几天，阿姨正式上岗，社区做完报备。律师那边也对接好了，一旦华同打听地址，立即取证追责。全部办妥，他才动身。

　　回到公寓，暮寒站在玄关等他。

　　陈玄身上还带着北城的凉气。暮寒看了他一会儿，想问什么，嘴张了张，又闭上。

　　“都安排好了。”陈玄说，“姥姥先适应新房，等以后方便了，我们接她过来。”

　　暮寒点头。她垂下眼，轻声说：“辛苦了。”

　　陈玄伸手，碰了碰她的肩膀：“别多想。”

　　这大半年，陈玄一有空就扎在婚房那边。硬装已经全部做完。极简干净的空间，柔光米白的墙，暖木色的柜体。天井里那面红砖墙露着粗粝的肌理，和室内温润的调子拼在一起，格外地合。

　　软装没定。他不想定。暮寒喜欢什么，得她自己挑。

　　冬日的太阳很好。陈玄蹲在天井里，拿卷尺量小花池。手机在口袋里震起来，来电备注：王景华律师。

　　他放下卷尺，起身接听。

　　“陈先生，宣判了。”王律师的声音很稳。

　　陈玄没说话。

　　“华同犯敲诈勒索罪、强制猥亵罪，数罪并罚，判处七年四个月，并处罚金。吴纯燕作为敲诈勒索共犯，另涉妨害作证，合并判处两年八个月。法庭采纳了骚扰他人的全部劣迹证据。”

　　陈玄握着手机，指节一点一点收紧。

　　“知道了。辛苦王律。”

　　挂断电话。天井里静极了。阳光从红砖墙头漫下来，铺了他半身。

　　王律师带着团队跟了他快一年。从北城案发到现在，收集证据、跟进动向、固定线索。华同死性不改，强制猥亵妇女未遂，案件才彻底引爆。
　　团队第一时间把固定好的线索和证据提交上去，全部被办案机关采信。他早知道会有这一天，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来。

　　现在来了。

　　陈玄站在原地，没动。有一瞬间，他觉得膝盖发酸，像卸下了一副扛了太久的重物。他慢慢蹲回去，重新拿起卷尺，对准花池边缘，指尖按着尺头。

　　尺子拉出去，三十厘米。他盯着那个数字，轻轻呼出一口气。

　　终于可以心无旁骛地做那件事了。

　　第二天，陈玄特意收拾了自己。

　　一件白色正装衬衫，料子挺括，袖口卷到小臂。下面配黑色西裤、皮鞋，剪裁考究，衬得整个人腰背笔直。手腕上搭了块黑色皮质表，款式简单。头发剪得利落，额前干净，眉眼全部露出来。

　　他站在玄关镜前，扣好领口第一颗扣子，又松开一半。不是往日随手抓件衣服就出门的样子。

　　今天不一样。他要去挑一枚戒指。给暮寒，给往后几十年的日子，一个郑重的开始。

　　开车到市中心。商场通透，暖白光一层层铺开。陈玄一路走过，惹眼，不少人回头。

　　他径直上顶楼，进了那家定制婚戒门店。

　　迎宾怔了一下，才迎上去：“先生您好，欢迎光临。”

　　陈玄点头，走到婚戒展柜前。玻璃擦得透亮，里面排着整排对戒。他微微俯身，目光缓慢扫过去，偶尔停一停，指节在玻璃上极轻地叩一下。

　　不要花哨，不要夸张。要温润，耐看，贴合她的性子。

　　“陈玄？”

　　一道女声，带着点意外。

　　他抬眼。是黄盈，他母亲老朋友家的女儿。交情不深，偶尔家庭场合能碰上一面。她身边还跟着个女孩，目光落在他身上，明显愣了愣。

　　“真是你。”黄盈走近两步，扫了眼他面前的展柜，“来买首饰？”

　　“随便看看。”陈玄直起身，语气不冷不热。

　　黄盈笑了笑，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他那身打扮上：“穿这么正式，我还当是有什么大事。”

　　陈玄没接话。

　　黄盈也识趣：“那你慢慢看，我们先走了。”

　　陈玄略一颔首。

　　两个女生出了店门，走远了。女伴才压低声音，止不住地惊叹：“我的天，真人好正。”

　　黄盈回头，隔着玻璃又看了一眼。没说话。

　　戒指定制了十天。取回那天，陈玄把它放进丝绒礼盒，收进书房抽屉最里面。

　　香江花园，凌晨三点。

　　陈玄被手机震动吵醒。他看一眼来电，皱了下眉。侧身替暮寒把被角掖好，拿起手机去了阳台。

　　玻璃门合上。夜风凉着。

　　“妈。”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沉默。随即响起的声音不算尖锐，却带着一股拿捏多年的冷淡与威压。

　　“陈玄，这么晚了，本来不该打这个电话。但有件事，我需要你亲口跟我确认。”

　　陈玄背抵着玻璃门，没出声。

　　“你准备结婚，是么？”

　　陈玄握着手机的手顿了顿：“是。我准备求婚。她还不——”

　　“哪家的女儿，什么背景，什么学历，在哪里供职。”母亲不疾不徐地打断他，咬字清晰，像在审一份不够格递上来的文件，“这些，你了解清楚了？我们做父母的，还一无所知。”

　　陈玄压着呼吸。

　　“我喜欢暮寒。我要娶她。”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再开口时，声音依旧端得极稳，句与句之间都留着恰到好处的空隙，像早就打好的腹稿。

　　“陈玄，婚姻不是儿戏，不是赌气。我们给你铺了那么多年的路，不是要你到了今天，用这种方式通知我们。你爸和我，总该拥有最基本的知情权。现在这样，你让我们怎么跟亲友解释？你一意孤行，考虑过后果吗？”

　　“妈。”陈玄闭了下眼，“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从小到大，你们从来不问我想不想。但这不意味着，我会按照你们的意思活一辈子。”

　　“你这是什么态度？”母亲的声音冷下来，语速并不快，却越发显得咄咄逼人，“你以为结婚是什么？是你们两个人的事？婚姻是两个家庭的判断、选择与匹配。你现在的做法，既不成熟，也不负责。”

　　陈玄慢慢睁开眼。

　　“你娶什么背景的人，你心里有数。我们没法接受的，是你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给我们留。”

　　陈玄单手扣在手机背面，指节泛白。

　　“妈，我没想跟你们吵。但这件事，我已经定了。”

　　“陈玄，你现在不要急着跟我说结论。”母亲依旧端着，语调反倒比刚才还稳，像是站在讲台上，一字一句批注作业，“你冷静下来，把那个女孩的情况整理清楚，发给我。如果你真的尊重我和你爸，就该先让我们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妈。”陈玄打断她，“很晚了。没有别的事的话，我挂了。”

　　那边顿住。

　　陈玄没再等。挂断电话，把手机放进裤兜。

　　夜风从阳台外灌进来，吹得他衣摆轻轻翻动。他站了一会儿，两只手撑在栏杆上，垂着头，呼吸压得极慢。

　　过了很久，他才抬眼，转身。拉开玻璃门。

　　卧室里，夜灯亮着。暖黄的光铺到门口。

　　暮寒坐在床边，赤着脚，脚尖点在浅色地毯上。她仰起脸，安静地看着他。

　　没说话。但他知道，她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