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暖》肆玖至

36、第 36 章 心事，安置

　　第36章

　　陈玄开车去暮昕的学校。车速平稳。

　　到西门。学生来来往往。暮昕站在榕树下，不停往车流方向看。

　　车一停，他跑过来。

　　陈玄降下车窗，把纸袋递出去。绕路买的豆浆和三明治。

　　“拿着，先吃。”

　　他语气平和，眼底只留着疲惫。

　　暮昕接过纸袋。眼下乌青，嘴唇干裂。

　　“哥，律师都跟我说了。你为了我姐……现在真没事了吗？”

　　陈玄推开车门下来。校门僻静处，榕树树荫落了一地碎光。

　　“去北城，是想把旧账做了结。”他声音不高，“你配合取证，加上我自首、配合调查，公安厘清了全部是非。华同手里没了筹码，以后不敢再上门。”

　　暮昕僵在原地。眼眶发红。

　　“我怕毁了你。”

　　陈玄看着他。

　　“毁不了。”

　　暮昕的肩膀开始抖。他上前一步，用力抱住陈玄。头埋在他肩头，声音闷得发颤。

　　“哥……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陈玄僵了一瞬。抬手按在他后肩，没说话。

　　过了很久。暮昕慢慢平静下来，往后退半步，胡乱抹脸。鼻尖通红。

　　陈玄看着他：“哭完了。”

　　暮昕吸了吸鼻子，点了一下头。

　　陈玄拍了拍他上臂：“这件事，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不能让你姐知道一个字。”

　　“我知道。”暮昕抬眼，眼神定下来，“我谁都不说。”

　　风扫过榕树树冠。晨光落在两人身上。

　　陈玄唇角动了一下。

　　“回学校去。好好上课。”

　　暮昕点头。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陈玄站在原地，目送他进了校门。

　　日子慢慢归于平静。

　　暮寒窝在沙发上看书，对着阳台外头的晚风笑。暮昕回了体院，电话里又开始大大咧咧聊体院教练罚跑圈。

　　陈玄照常去酒吧，照常回家。

　　但有件事压着他。

　　华同签了承诺书。可一张纸管不住人。姥姥一个人住在槐树巷。庆安巷离槐树巷，走路只要二十几分钟。

　　这几天巷子里的闲话已经传开了。

　　陈玄坐在玄冥酒吧后间，面前摊着一份北城城区地图。铅笔在槐树巷和庆安巷之间划了一道。

　　他盯着那道线，很久没动。

　　之后几天，他托人打听北城有没有靠谱的居家护工。

　　陈玄没打算把姥姥接来晨安。老人刚经历这一场，身子和精神都脆着。千里搬家，换水土，换环境，没病也要憋出病。

　　他联系了定居渝州的老同学，托他先看北城新区的房子。又约了暮昕出来。

　　车停在体院西门外，没熄火。陈玄把车窗降下一条缝。

　　“我准备跟你姐说，姥姥最近咳嗽多。你过去的时候，顺着提。”

　　暮昕愣了一下，点头：“哥，你是打算借这个由头回北城？”

　　“我和你过去。”陈玄说，“让你姐留在晨安。她那套图马上终审，走不开。”

　　暮昕想了想，忽然咧嘴笑了一下：“哥，你骗我姐一套一套的。”

　　陈玄正要去挂挡，手停在半空。

　　暮昕的笑一下子收了。他挠了挠后脑勺，语气认真起来：“我是说，我心里有数。你都是为了我姐，为了我们家。我不光知道，我还记着。哥，谢谢你。”

　　陈玄没说话。他重新把手放回方向盘上，目视前方。过了几秒，才“嗯”了一声。

　　他知道暮昕不是取笑。这少年心里透亮着呢。只是他这辈子没怎么骗过人，不知道该怎么接。

　　“回去吧。”陈玄说，“别让你姐看出你情绪重。”

　　没过几天，暮昕来了公寓。饭桌上，他一边扒米饭一边说：“姐，我昨天给姥姥打电话，她咳嗽可厉害了。巷子里最近也乱得很。妈呀，我听着心里堵得慌。”

　　暮寒筷子停在半空，脸色已经变了。

　　陈玄等了一会儿，才放下碗：“别急。这样，你手头工作走不开，我安排一下时间，和暮昕先回北城看看。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告诉你。”

　　暮寒抿着唇，点了点头。这一晚她洗了很长时间的碗。

　　中间隔了半个月。老同学把新区几套房源的照片和位置发了过来。陈玄看完，挑出三套最合适的存进手机里。

　　暮昕又来了。

　　“哥，姥姥打电话来说，外头都传华同被打了，拿了赔偿。”暮昕坐在沙发上，压着嗓子，“公安也走访邻居，问从前华同上门要钱的事。”

　　“姥姥怎么说？”

　　“我照你交代的，说那是华同自己惹了大事，公安查他老底，跟咱们家不相干。姥姥没再追问。”

　　“姥姥知不知道打人的是谁？”

　　“不知道。她听说是外面来的人。”

　　陈玄靠在窗边，半晌没说话。这条线暂时守住了。

　　“跟姥姥提搬家，话头要挑好。”他忽然开口，“她已经听到闲话了。我们就从闲话说起。不提一句我动手的事。”

　　暮昕点头。少年脸上没了笑意。

　　暮昕连着周末请了9天假，两人动身去北城。飞机落地榆州，住了一晚，第二天包车往北城走。

　　推开院门，姥姥正坐在屋檐下择菜。

　　听见响动，她抬起头，手上动作顿了顿。看清是两个孩子，眼睛亮了一瞬，又急着要站起来。

　　“咋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陈玄笑着扶她坐回去：“想您了，回来看看。”

　　他没一上来就提正事。先陪老人说话，说暮寒在晨安工作顺当，说暮昕在学校又被教练夸了。茶水添了两轮，院里的光从东墙移到了西墙。

　　姥姥咳得比电话里还厉害。咳一阵，歇一阵，胸前那件对襟棉袄跟着一颤一颤的。

　　陈玄把茶杯往她手边推了推。

　　“姥姥，有件事，想跟您认认真真商量。”

　　老人抬起眼。陈玄没绕弯子。

　　“巷子里传的闲话，您应该都听见了。华同那一家子，最是记仇。他现在落了难，心里指不定怎么怨。咱这院子离他家太近，急救车又开不进来。您一个人在家，我们实在不放心。”

　　姥姥择菜的手停了。她慢慢把菜叶放进搪瓷盆里，抬眼望了望院子，望了望那扇老木门。

　　“人老了，就恋这块地儿。”她声音发飘，“你姥爷走了以后，我就靠这院里的一点儿东西活。搬了，心里空。”

　　陈玄耐心听着，没有打断。

　　“姥姥，宅子我们不卖，也不租。家里的老物件、老照片、姥爷的东西，全锁在原处。往后过年、过节，我陪您和暮寒回这儿住上几天。您想街坊了，就回来看看。只是不能再一个人天天守着了。”

　　他说得稳。姥姥不说话。

　　暮昕蹲在老人膝边，仰起脸：“姥姥，你就听我哥一回吧。我白天上课，我姐在晨安回不来。你真要在屋里有个好歹，我们往后怎么办？”

　　这句话比什么都重。

　　姥姥摸着暮昕的头，手一直在抖。半天，才哑着嗓子问：“小陈，你给姥姥入了心了。那些钱，得花不少吧。”

　　“我出。”陈玄说，“您不用担心钱。”

　　姥姥摇了摇头：“我有退休金。不用你。”

　　“那您出退休金，缺口我来补。”陈玄语气温和，“房子我托人看了三套，都是一楼，离社区医院和菜市场近。我们慢慢挑。挑好了，再找个干净利落的阿姨，每天来给您做饭。不是把您当老人，是搭把手。”

　　姥姥没再说话。眼眶红了。

　　陈玄也没催。他低头，把搪瓷盆里的豆角掐头去尾，一根一根理干净。

　　太阳慢慢落了下去。院子里铺满橘色。

　　“搬吧。”姥姥终于开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孩子们都大了，不能还让你们天天挂着我。老宅锁严实，东西一样别动。”

　　她说完，自己又补了一句：“我不是不信你们。我是真舍不得。”

　　陈玄放下手里的豆角，认真应她：“知道。所以老宅永远是您的。想回来了，我们随时回来。”

　　事情定了。

　　住家阿姨后来按姥姥的意思调整了，每周上门打扫两次，不天天蹲在屋里。老人要了一辈子强，能自己动弹，就不想让人跟前跟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