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 38 章 向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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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陈玄站在阳台门口，整个人还是僵的。
暮寒走到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她穿着宽大的棉质睡裙，显得很单薄。长发松松垂着，有几缕搭在肩前。
她眼底还带着刚醒的茫然，又掺着几分来不及藏起的错愕。
陈玄的第一反应，是后悔。
刚才电话里那些话，字字都难听。他不怕吵醒她，只怕她听见“家里不同意”这样的字眼后，又缩回那个什么都自己扛的壳里去。
“吵醒你了？”他嗓子有点哑，反手把玻璃门推上，把夜风一并挡在外面。
暮寒没答。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他面前，才抬起眼睛看他。
“你妈妈的电话，对吗？”
陈玄沉默了一瞬，点头。他垂下眼，看见她赤着的脚尖被凉气激得微微蜷了一下。
“怎么不穿鞋。”他皱了眉。
暮寒没理他这句话。
“我听见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楚，“你说，你要娶我。”
陈玄喉结滚了一下。
他预演过无数次。在婚房天井里量花池的时候想过，取戒指回来的路上想过，甚至每天睡前，看着她蜷在自己身侧的小脸，他都在心里排演那几句话。可是真到了这一刻，所有话堵在胸口，一句都出不来。
他想说“不是不想好好准备”，想说“我不想让你这样知道，”但他什么都没说。
暮寒等了等。见他不说话，她又走近一步，脚尖几乎抵住他的。
“我问你话呢。”她说。
陈玄看着她，目光沉得发烫：“是。我要娶你。”
话音落下，暮寒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她弯了弯唇角，声音里有种笃定的、柔软的雀跃：
“那暮寒让我告诉你，她愿意。”
陈玄的呼吸停了一拍。
暮寒已经踮起脚，仰起脸来。唇轻轻碰了碰他的下唇，温温软软的，像夜里落下来的一片叶子。
陈玄闭上眼。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用了力，像要把人按进骨头里。暮寒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笑了一声：“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闭嘴。”他哑着嗓子说。
她没闭嘴，反而仰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他：“陈玄，你说，我现在算不算你未婚妻了？”
陈玄低头看她。
“算。”
“那你以后得对我更好。”她开始掰手指，声音软乎乎的，“每天早上给我留一杯温水，下班回来要抱我，出门要报备，不能让我一个人睡不着。”
陈玄终于没绷住，笑了。他伸手捏了捏她的后颈：“你这是在给我立规矩？”
“我这是在给你提要求。”暮寒一本正经，眼里却全是笑。
陈玄没再说话。他俯身吻下去，把她的笑声一并吞了。
窗外夜风轻轻摇着树影。没有鲜花，没有戒指，没有他准备了那么久的郑重场合。可这一夜，比他预设的任何一场仪式都踏实。
两日后，陈玄带暮寒去了婚房。
推开门的那一下，暮寒站在玄关，好半天没迈步子。
她没问“什么时候买的”“装修了多久”，只回头看他一眼，眼睛湿漉漉的，像含着一层薄雾。
“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很久了。”陈玄拉着她的手往里走，“硬装早弄完了，软装等你来挑。”
暮寒吸了吸鼻子，小声说：“陈玄，你去北城那阵子，是不是也一直背着我在弄这些？”
陈玄脚步顿了顿。
“别问。”他说。
暮寒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忽然踮脚在他下巴上啄了一口。
“以后不问了。”
她在每个房间都转了一圈。卧室、书房、天井。走到天井那面红砖墙前，她站了很久，伸手摸了摸砖面粗糙的纹路。
“这里种什么？”她问。
“你想种什么？”
“蔷薇吧。”暮寒回头看他，“就种在你量花池的那个位置。”
陈玄弯了弯唇：“好。”
第二年盛夏，婚礼在晨安办。
不大。只请了至亲好友，几桌人，摆在一个望得见远山的庭院里。花廊上铺着白色与浅绿色相间的花叶，阳光透下来，地上一片细碎光斑，很像他第一次带她去酒吧时看见的灯影。
暮寒穿了一件简洁的白色长裙，头发挽起来，鬓边一朵雾蓝色小花。她站在花廊下，左手轻轻提着裙摆，朝他笑了一下。
陈玄站在花廊尽头等她。
她朝他走过来，一步一步，不慌不忙。两边坐着的亲友里，暮昕最先起了哄，被旁边的陆铮一把按下去。
到了跟前，暮寒仰起头。陈玄伸手接住她的手，十指扣在一起，掌心微微出汗。
“你今天很好看。”他低声说。
“你也不差。”她学着他的语气，尾音却带笑。
主位上，姥姥穿着一件新的枣红色对襟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她从北城来，陈玄专门安排了车和陪护，一路没让她累着。
暮寒和姥姥只对视了一眼，老人的眼眶就红了。她想站起来，陈玄快步过去扶住。
“姥姥。”他轻声叫她。
姥姥拍着他的手，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我们寒寒，总算有人疼了。”
陈玄点头：“以后都疼她。”
暮寒在旁边把脸别过去，悄悄地抹了一下眼睛。陈玄空出一只手，替她揩了揩眼角：“日子长着呢，今天不哭。”
陈玄父母坐在另一桌。
陈玄的母亲全程没有多为难，只是看上去始终不太自在。到了敬茶那一步，她端过杯子，抿了一口，也没说话。
父亲接过茶，停了两秒，伸手在陈玄肩上拍了拍：“好好过。”
陈玄看着他，点头：“您放心。”
这是父子俩这些年来，最平和的一次对话。
婚礼结束后，陈玄和暮寒送客人。暮昕把姥姥扶上车。老人扒着车窗，又朝他们挥了挥手：“你们回吧，别惦记我。我回去住得惯。”
她到底还是回了北城。晨安千般好，终究不是她的根。
陈玄没强留。以后每年过年过节，他都和暮寒回北城，在老屋住几天，陪姥姥买菜、晒太阳、絮絮叨叨说些不紧要的话。
暮昕毕业后留在了晨安，隔三岔五来家里蹭饭。嘴里嫌弃姐姐画画费眼睛，转头就把她的新作品裱起来，挂在出租屋最亮的那面墙上。
暮寒继续画画。她不再像早几年那样整宿整宿地熬，作息渐渐规律，人也慢慢丰盈起来。画风比以前更柔软明亮，有阳光、有花、有树影，还有一条毛色锃亮的大金毛。
陈玄的酒吧也没再扩大，就守着那一间。他给暮寒在吧台边留了一个固定位置。
“老板。”暮寒托着下巴，指尖点了点吧台，“来杯特调。”
陈玄正在给她倒果汁，头也不抬：“你又不喝。”
“谁说的。”她眨了眨眼，“我现在可以喝一点了，你之前不是说过要教我品酒吗？”
陈玄看她一眼，从吧台后绕到她旁边，果汁摆在她面前，微微俯身，声音压得低：
“今天不行。”
“为什么？”
陈玄伸手把她散下来的发别到耳后，“你明天一早要去出版社交稿。”
暮寒鼓了下腮帮，仰起脸：“那不正好，喝点酒好睡觉。”
陈玄没忍住笑了。他抬手敲了敲吧台面，“想喝回家给你调，只准一小杯。”
“说话不算话。”暮寒撇了撇嘴，眼睛里却藏着兴致，“回家就变味了。”
陈玄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什么。暮寒愣了一下，耳尖忽然泛起红，抓起吧台上的柠檬片丢他。
陈玄偏头躲开，笑着走回吧台后。
酒没换成，人倒是被拉回车上时，暮寒还红着脸在笑。陈玄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伸过去，捏了捏她的手指：“还闹？”
暮寒没抽出自己的手，软软地靠进椅背里：“就闹你。”
日子就这么过下来。
又一个暖和的晴天。
天井花园里的蔷薇已经爬了半面红砖墙，粉色小花热闹地挤在一起。地上摆着暮寒的画架，旁边颜料盒开着，几支笔摊在阳光下。
大金毛四仰八叉地睡在花影里，肚皮朝天，离画架两三米远，嘴边还沾着一片被它啃下来的草叶。它鼻子里发出两声满足的咕噜，又沉沉睡去。
暮寒坐在画架前，画到一半，忽然停下笔，回头看。
陈玄靠在落地窗边，双手环在胸前，不声不响地望了她很久。
“你看什么？”她问。
“看你。”
暮寒把画笔往耳后一别，冲他弯了弯眼睛：“陈玄，我问你个事。”
“你说。”
“如果从前不用考虑那么多，你能随心选一次自己喜欢的专业，你会选什么？”
陈玄想了想。
“和你一样。”
暮寒怔了一下，随即笑出来。她歪了歪头：“那正好。以后我画画，你负责给每一幅都写个小故事。”
“好。”
“我说真的。”暮寒认真起来，放下笔从画架前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起脸，“写一辈子？”
陈玄低头看她，目光柔下来。
“一辈子都给你写。”
暮寒笑了。她踮起脚，在他下巴上轻轻啄了一下，又赖进他怀里，声音又软又轻，像风在花叶间打了个滚：
“陈玄，你觉不觉得，我们这样特别像在谈恋爱？”
陈玄低低地笑了一声。他收紧手臂，下巴搁在她发顶。
“不是像。”他说，“就是。”
风从天井吹进来，带着蔷薇的浅香。阳光暖洋洋地铺了满院，地上，大金毛翻了个身，一只耳朵耷拉下去，尾巴在梦里轻轻扫了两下。
暮寒靠在他怀里，闭了闭眼。
她从未像此刻这样确定，自己再也不会做噩梦了。
父亲当年说，名字里带寒不要紧，往后朝暖和的地方去。
她走了好远好远的路，终于走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 3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