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暖》肆玖至

32、第 32 章 北城，年

　　第32章

　　大年初一，天光大亮。雪后初晴，院里白茫茫一片。阳光落在积雪上，晃出细碎的光。

　　早上起来，暮寒陪着姥姥摆糖果、收拾屋子。眉眼间还留着昨晚的松弛。

　　大年初一有串门拜年的习俗。这么多年，华同一家每年这天准会过来。

　　以前每年这天，姐弟俩都会躲出去。姥姥心里明白，那是她亲闺女，拦不住。

　　长年累月下来，这已经成了条件反射。

　　姥姥话变少了。暮寒依旧好好答话，帮姥姥干活，但脊背绷着。暮昕的反应最明显。昨晚还在饭桌上比画体院趣事的少年，一早安静下来，时不时往院门口看，手指反复攥紧再松开。

　　陈玄在一旁看着。他清楚姐弟俩放松时是什么样子。之前在杂志社门口闹事的那两个人，就是一门亲戚。

　　刚过九点，暮寒和暮昕对视一眼。暮寒轻声说：“姥姥，我带暮昕和陈玄去巷口转转。”

　　姥姥手里正叠着红纸，没抬头：“穿厚实点，早点回来。”

　　三人戴好围巾帽子，推门出去。暮寒肩膀缩着，暮昕步子迈得很快。

　　走在积雪的巷子里，陈玄跟在旁边，放慢脚步配合他们。一路上邻里都在放鞭炮拜年，他没找话题，只是走在暮寒外侧，挡着风口。

　　整整一上午，三人在外头走。天很冷，姐弟俩像感觉不到。

　　午后，估摸着那家人走了，才慢慢回到小院。院里压抑的气氛散了，年味重新回来。暮寒帮姥姥收拾残局，眼底一直沉沉的，话很少。

　　晚饭过后，姥姥累了回房休息。院子安静下来。暮寒一个人坐在廊下发呆，盯着地上积雪出神。

　　陈玄没上前，转身去找正在收拾杂物的暮昕。

　　少年低头拿着扫帚，动作缓慢，脊背绷着。

　　陈玄走到他身边：“是以前经常上门为难你们的人？”

　　暮昕手上动作一顿。喉结滚了一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敢说。陈年旧事撕开就是重新碰伤疤，他怕姐姐难堪，也怕好不容易落定的安稳出岔子。

　　暮昕垂下眼，避开陈玄的视线，闷声开口：“都是过去的事了，没必要提。”

　　陈玄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没追问。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不问细节。”他声音低，“以后没人能再为难你们。”

　　暮昕眼神动了动，没出声。

　　廊下的暮寒，还静静望着白雪。

　　大年初二，北城飘起细碎雪粒。轻飘飘落下，盖在荒山枯草和坟头上。

　　按老规矩，初二上山祭拜父母和姥爷。往年只有姐弟俩。暮寒去晨安之后，就剩暮昕一个人拎着祭品踩着冰路上下山。

　　今年身侧多了陈玄。一早他就陪着收拾祭品，香烛、纸钱，一件件码进袋子。话不多，全程搭手。

　　山路盖着薄雪，湿滑。陈玄走在外侧，稳稳挨着暮寒。暮昕拎着东西在前头开路。

　　暮寒在坟前蹲下身，轻声说：“爸，妈，我带陈玄来看你们了。”

　　陈玄俯身，恭恭敬敬鞠了三个躬。站直后开口：“叔叔、阿姨，我是陈玄。请二老放心，我会照顾好他们。”

　　初三一早，陈玄陪暮寒拎着年货去镇上看林奶奶。

　　到了才发现人不在。邻居说林奶奶上了年纪，大半时间住在女儿那边。

　　暮寒把礼物和几本有自己配图的杂志托付给邻居，留了一封短信，写着电话号码。

　　两人转身往回走。路上没怎么说话。

　　夜里，屋内暖灯亮着，外面月色淡。老院子静下来。

　　暮寒姐弟在厨房洗碗。陈玄走到姥姥房门前，轻敲了两下：“姥姥，睡了吗？”

　　“进来吧，门没插。”

　　姥姥穿着对襟棉袄坐在炕沿。陈玄进去，在炕边的小板凳坐下。

　　“姥姥，明天我和暮寒回晨安。我的情况，不知道暮寒跟您提过没有。”

　　姥姥看着他：“提过几句。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瞎打听。但我眼睛不瞎，寒寒跟你在一块儿，敞亮多了。咋了，小陈，有正经话要说？”

　　陈玄语气平稳，没绕弯子。把工作、收入、之后的规划，一件件讲清。不隐瞒，不炫耀。

　　说完，他神色郑重看向老人：“暮寒喜欢画画，以后能接着做。暮昕底子好，毕业留在晨安路子很宽。我有能力，也真心想照顾他们。今天来找您，是想求您答应一件事——我打算向暮寒求婚。”

　　姥姥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好孩子，我都看在眼里。”她抬手抹了一下眼角，拉住陈玄的手腕，“这俩孩子打小遭了不少罪。我啥也不图，就盼他俩往后有人疼，有个依靠。”

　　她看着陈玄的眼睛：“寒寒心思重，好好待她，你想事儿多担待着点儿。交给你了。”

　　陈玄反握住老人的手，收紧：“您放心。”

　　两人松了手。陈玄站起身，轻声说：“姥姥，求婚的事暮寒还不知道，麻烦您先帮我保密。”

　　姥姥笑起来，摆了摆手：“去吧，我心里有数，保准不乱说。”

　　陈玄点头，退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