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暖》肆玖至

31、第 31 章 返乡，团圆

　　第31章

　　腊月二十几，晨安街头挂起了红灯笼。

　　暮昕考完试申请了短期留校，一边坚持训练，一边等姐姐休假。姐弟俩早通了气，今年回北城陪姥姥过年。

　　暮寒来晨安之后，就再也没回过北城。

　　晚饭后，香江花园的公寓里暖气足。暮寒坐在沙发上，指尖绕着一截发尾，没看他。

　　“陈玄，快过年了。”她声音很轻，“我和暮昕今年回北城陪姥姥。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回去？”

　　暮昕盘腿坐在地毯上擦球鞋，接话很快：“姥姥人特好，一直惦记我姐。想让她见见你，也是我们正式把你介绍给家里长辈。”

　　陈玄正拿毛巾擦手。动作停了。

　　他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走过来坐下。看着暮寒。

　　“哪天走。”

　　“二十八。”

　　“我给姥姥带点什么。”

　　暮寒抬起头。他没笑，但下颌线的弧度松下来了。

　　腊月二十八，航班落地邻市榆州。转长途包车往北城赶。

　　北方风雪大，路况差。十一个小时的奔波，进北城地界时天早黑透了。车窗外是鹅毛大雪，盖着整座城。

　　这是陈玄第一次来北城。一直打量着四周，视线偶尔落在暮寒被车窗玻璃映出的侧脸上。

　　姥姥家在巷子深处，老式小院。院里积雪踩上去咯吱响。屋檐挂着红灯笼，木门落了薄雪，窗台上蹲着几个圆滚滚的老南瓜，檐下悬着干玉米串。风一吹，灯笼晃。

　　夜里十一点多。推开门，热气扑面。土炕烧得旺，屋里飘着饺子和干果味。

　　姥姥坐在炕沿边等着。齐耳短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穿着一件暗红底的对襟棉袄。长相和暮寒有几分像，只是岁月压出了更深的纹路。

　　听见动静，她抬起眼。看清暮寒的瞬间，撑着膝盖站起来，步子迈得急了些。

　　暮寒快步迎上去，扶住老人的胳膊：“姥姥，我们回来了。”她偏过头，“陈玄，这是姥姥。姥姥，这是陈玄。”

　　陈玄站定，微微欠身：“姥姥，深夜打扰了。”

　　姥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眼底漾开笑意，又转回暮寒脸上，拍了拍她的手背，嗓门亮堂：

　　“快进屋！外头冻透了吧？饺子刚出锅，热乎着呢。”

　　吃完饺子，姥姥熬不住，先回了屋。

　　暮昕去厨房洗碗。陈玄跟着暮寒进了偏房，铺被褥。暮寒和姥姥睡，他和暮昕一间。

　　陈玄抖开一床被子，随口问：“你以前住哪间？带我看看。”

　　暮寒手里正叠着枕巾。动作突然僵住。

　　不是微震，是整个肩膀猛地绷紧，手指死死攥住了枕巾边缘。她没回头，呼吸停了一拍。

　　“我跟姥姥睡。”她声音发紧，比平时快，“那屋……炕暖和。你没睡过土炕吧？暮昕睡觉老实，不吵。”

　　她把枕巾放下，转过身，没看陈玄的眼睛：“晚上要喝水叫暮昕就行。我去看看姥姥药吃了没。”

　　说完，推门出去了。步子很急。

　　陈玄站在原地，看着晃动的门板。没出声。

　　深夜，偏房。土炕烧得热。

　　暮昕靠在墙边玩手机。陈玄坐在另一头，语气像在聊明天的早饭：“姥姥之前住院那次，挺危险吧。”

　　“嗯，动了手术，都是我姐照顾。”暮昕头也没抬，“我也送过饭，天太冷，摔了一跤，饭全洒了。”

　　“那时候多大？”

　　“十二。我十一就会做饭了。哥，你做的饭也还行。”暮昕笑起来。

　　陈玄没笑。他垂着眼，拇指摩挲着打火机边缘。

　　暮昕十二岁。暮昕五月生，暮寒十二月生。暮昕十二岁那年冬天，暮寒刚满十六岁。

　　“你姐以前自己睡哪间？”陈玄问。

　　“就姥姥隔壁那间啊。姥出院她就搬去跟姥姥睡了。后来她去晨安，我想搬进去，夜里姥姥叫人方便些。但我姐不让。”暮昕终于放下手机，挠了挠头，“还挺凶的，说谁也不准动她那屋的东西。”

　　陈玄按了一下打火机。火苗蹿起，又松开，灭了。

　　十六岁。隔壁那间不准人进的屋子。

　　他没再问。

　　腊月二十九，风雪停了。

　　小院里的年味是实打实的。青灰瓦檐积着厚雪，墙角红灯笼的光打在白雪上。

　　一大早，姥姥在屋里贴窗花。暮昕在院里扫雪，铁锹刮着地面响。陈玄把劈好的柴码在墙根，水缸挑满，转头带着暮寒出门置办年货。

　　北城的集市挤。陈玄走在她外侧，挡着人流。手里拎着所有重物。

　　暮寒在一个摊位前多看了一眼红色的绒花发卡。陈玄付了钱，塞进她大衣口袋。

　　风硬。暮寒的手指冻得发红。陈玄停下脚步，把她两只手拢进自己掌心里，低头哈了口气，搓了两下，然后解开自己的围巾，绕到她脖子上，收紧。

　　年三十。

　　姥姥坐镇厨房。暮昕踩着凳子贴春联。陈玄在水槽边洗菜、切肉，刀工利落，没一点客人的架子。暮寒反倒插不上手，只在灶台边递个盘子。

　　木桌摆满了。酥肉、丸子、糖醋鱼、软年糕，中间是一大盆酸菜猪肉饺子。热气往上涌，糊了窗玻璃上的霜花。

　　暮昕在院门口点了一挂鞭。引线滋滋缩，噼啪声炸开，碎火光闪了一地，硝烟味混着冷空气灌进院子。

　　桌上倒了几杯白酒。

　　姥姥端起杯，看着三个年轻人，眼角皱纹挤在一起：“好些年没这么热闹了。今儿都喝点儿。寒寒和小陈，在外头好好的；小昕，好好念书。干了。”

　　“祝姥姥少操心，身体硬朗。”暮寒碰了一下杯。

　　“祝姥吃嘛嘛香！”暮昕大声说。

　　陈玄举杯，杯沿压得很低，碰在姥姥杯子下方：“姥姥，平安康健。”

　　一口闷了。

　　酒过三巡，桌上的话密起来。

　　暮昕夹了颗丸子咬一半，含混不清地比画体院教练怎么罚跑圈，姥姥听得直拍大腿笑。陈玄没怎么接话，只把暮寒够不着的糖醋鱼往她跟前挪了挪。暮寒低头扒饭，筷子尖碰着碗沿响了一声，抬眼时正撞上他的视线。他没躲，又给她添了半勺饺子。

　　外头的风刮得窗户纸扑簌簌响，屋里土炕烧得烫人，几个人挤在一张旧木桌前，肩膀挨着肩膀，谁也没觉得挤。

　　碗筷撤下后，厨房传来暮昕刷锅的水声。

　　院子里雪停了。红灯笼的光铺在地上，一地柔红。远处的鞭炮声一阵接一阵，衬得这方小院极静。

　　暮寒蹲在墙根底下堆雪人。专心捏着雪人的眉眼，鼻尖和脸颊冻得泛着红，眼睛亮晶晶的。

　　陈玄走过去，蹲下。

　　没说话，低头吻住她。

　　厨房里铁勺磕了一下锅沿。

　　两人同时撤开半步。暮寒低下头，耳朵红透了。

　　陈玄站起身，带点无奈地笑，顺手把她大衣领子拢紧。

　　院门外不知谁家又点了一挂长鞭，炸响声顺着风雪卷进来。暮寒缩了缩脖子，往他身侧靠了靠。陈玄由着她挨过来，隔着大衣袖子，握住了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