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暖》肆玖至

21、第 21 章 落日，吃醋

　　第21章

　　日子往前走。

　　清晨，陈玄牵着她下楼。

　　一如往常，他放慢脚步配合她的节奏，手掌干燥温热，扣得不紧，却一直没有松。

　　车子停在楼下。他拉开副驾的门，等她坐进去，俯身替她系好安全带。卡扣咔嗒一声响。

　　“晚上有空吗。”

　　暮寒抬眼看他。

　　“有的。”

　　“带你去个地方。”陈玄站直，手搭在车门上沿，“不是什么惊喜，就是想带你去。”

　　暮寒点点头。

　　车子开出小区。晨光透过车窗落在她膝盖上，温温的。她偏头看窗外，街边的树一棵一棵往后退。

　　到杂志社楼下，陈玄没有马上走。

　　她解开安全带，往前倾了倾，在他侧脸上轻轻碰了一下。

　　陈玄看着她。晨光落在她眼睛里，干干净净的。

　　他抬手，指背轻轻蹭了一下她的下颌。

　　“去吧。”

　　暮寒推门下车，脚步轻快。走到写字楼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停在原处，隔着挡风玻璃，目光落在她这边。

　　她弯了弯嘴角，推门进去。

　　傍晚，暮寒走出写字楼的时候，霞光正盛。

　　陈玄靠在车旁等她。晚风把他的衣角掀起来一点，他低头在看手机，身形颀长，站在路灯下，路过的人不时多看一眼。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累不累。”他接过她的背包，牵住她的手。

　　“不累。”暮寒摇头，“今天很轻松。”

　　他拉开车门，让她坐进去。

　　车子没有往城里的方向开。一路往西走，楼宇渐渐稀疏，天空越来越开阔。晚霞从深橘色烧成淡紫，一层一层铺到天边。

　　“去哪。”暮寒看着窗外，小声问。

　　“到了就知道了。”

　　车子拐上一条盘山路，最后停在山腰的观景台边。这里视野很开阔，能看见整片西边的天空。

　　一轮落日正悬在天际线上，橘红色的光铺下来，把远处的山脊染成一道柔和的弧线。

　　陈玄下了车，绕过去替她拉开车门。暮寒站到他身边，风吹过来，带着黄昏的凉意。

　　两个人并肩站着，谁也没说话。

　　落日一点点往下沉。

　　“暮寒。”陈玄开口。

　　她抬眼看他。霞光落在他侧脸上，眉骨的阴影被拉得很长。

　　“往后的落日，都一起看。”

　　暮寒看着他。他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声音也很平，不像在说什么了不得的话。可她知道，这是他能说出口的、郑重的承诺。

　　她把脸转回去，看着远处那团橘红，轻轻应了一声：“好。”

　　陈玄伸手把她揽过来一点，让她靠着自己。

　　落日沉入地平线。天色从橘红过渡到深蓝，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香江花园，某个傍晚。

　　暮寒下班早，先一步回到家。没过多久，门被敲响。

　　陈玄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和牛奶小食。

　　“冰箱该空了。”

　　他换鞋进来，把东西一一放进冰箱。暮寒靠在厨房门边看他，嘴角压着一点弧度。

　　收拾完，两个人靠在沙发上。陈玄处理手机上的一些事，暮寒靠着他肩头，翻看同事发来的消息。

　　群里有人发了周末聚餐的照片，一群人挤在烧烤摊前，笑得前仰后合。暮寒看着热闹的画面，弯了弯嘴角，笑出了声。

　　陈玄目光扫过来，落在屏幕上。他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暮寒察觉到什么，抬起头。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目光停在她手机屏幕上，没有移开。

　　照片上，两个年轻男生站在暮寒同事旁边，正对着镜头比手势。

　　“同事发的。”暮寒说，“她们周末聚餐。”

　　“嗯。”陈玄应了一声。

　　声色不动。但暮寒已经看出来了。他平时话就少，可“嗯”和沉默之间的那一点细微的间距，她开始能分辨了。

　　她放下手机，转过身，认真看着他。

　　“是同事的朋友，普通朋友。”

　　陈玄垂下眼，过了一会儿，才说：“介意。”

　　直白的两个字，却不带任何质问。只是说出来，搁在那里。

　　暮寒心里软了一下。她伸手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贴进他怀里。

　　“我是陈玄的。”她声音很轻，软软地落在他颈侧。

　　陈玄低头看她。他的手掌覆在她后腰上，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点。

　　她仰起脸。

　　“好了没？”

　　“看你表现。”

　　暮寒弯起眼睛，仰头吻上去。吻很轻，却认真，一点一点，像在兑现一个欠了很久的承诺。

　　许久之后分开，陈玄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不太稳。

　　“记住你说的话。”

　　暮寒笑着点头，眼神干净，乖得很。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暮寒醒得早。洗漱完，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拿起包下楼。

　　那辆黑色越野车已经停在楼下了。车窗半降，陈玄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晨光落在他侧脸上，线条比平时柔和，少了些冷硬。

　　暮寒放轻脚步走过去。

　　还没走到车前，他睁开了眼。

　　漆黑的眸子还有一点没散干净的倦意，但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清明了。

　　“醒这么早。”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暮寒弯起眼睛，走到车窗边。

　　“答应你的。”

　　昨晚分开的时候，她说，明早补你一个认真的。

　　陈玄推门下车，低头看她。晨风有点凉，她鼻尖微微发红。

　　“还记得。”

　　“当然记得。”

　　她往前迈了一小步，踮起脚吻上去。

　　这个吻和之前不一样。不仓促，也不害羞。很轻，但她认认真真地吻他，像在告诉他，她说的每一句话，都算数。

　　分开的时候，她耳尖红透了，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他。

　　“不酸了吧。”

　　陈玄低低地笑了一声，捏住她的下巴，把她带回来。

　　“你觉得呢。”

　　反吻落下。

　　许久之后他松开她，指尖轻轻蹭过她唇角。

　　“好像更酸了。需要天天哄。”

　　暮寒心跳还没平复，却忍不住笑出来。

　　“好，天天哄你。”

　　陈玄揉了揉她的头顶。

　　“上车，去吃早饭。”

　　车子停在一家老街里的早餐店门口。

　　店面不大，招牌上的字已经有些褪色，门口蒸笼冒着白气。店里坐的大多是晨安本地的老街坊，有人看报纸，有人聊天气。

　　陈玄挑了个靠窗的位置，替她拉开椅子。

　　他记得她把所有不爱吃的东西都挑出来的样子。点单的时候一一避开了，端上桌的，都是她爱吃的。

　　热腾腾的粥冒着白雾，香气散开。暮寒小口吃着，眉眼舒展。

　　她抬起头，发现陈玄没怎么动筷子，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你怎么不吃。”

　　陈玄嘴角微微上扬，拿起筷子。

　　吃完，开车快到写字楼，陈玄忽然开口。

　　“暮寒。”

　　“嗯？”

　　他没看她，目光落在前面的路上。过了两秒，才说：“以后家里的事，有我。”

　　暮寒怔了一下。

　　“你姥姥，你弟弟，我都会照顾。这些不用你再一个人扛。你可以继续画你的画，做你喜欢的事。”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他转过头看她。

　　“我想了很久。不是一时兴起。”

　　暮寒看着他。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和说“晚上有空吗”没什么两样。

　　可他的手握在方向盘上，指节微微泛白。

　　他在紧张。这个在晨安说什么都算数、从不犹豫的人，在等她的回答。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伸出手，覆在他手背上。

　　“……好。”

　　绿灯亮了。陈玄反手扣住她的手指，握了一下，才松开换挡。

　　车子停在杂志社楼下。他帮她解开安全带，鼻尖轻轻蹭了一下她的脸颊。

　　“上去吧。”

　　“嗯。”

　　暮寒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男人坐在车里，隔着挡风玻璃，目光安静地落在她这边。

　　她弯起眉眼，推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