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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暗影,困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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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凌晨的街道已经空了。
拐角处的阴影里,林知予还没有走。
她看着香江花园侧门的方向,看了很久。门早就关了,人也早就进去了,她就是没动。
白天在杂志社门口,她站在人群外,看得真真切切。
陈玄是怎么出来的,怎么挡在那个女人身前,怎么把人护在后面。那么冷的一个人,连一句重话都没说过,却在那一刻动了手。
之后她没走。
她跟着他们去了咖啡馆。隔着一条街,隔着一层玻璃。她看见陈玄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等着,等到店里打烊,又把人一路送回香江花园。
一整天,她全都看见了。
陈玄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甚至不知道她在那儿。
她站在路灯照不到的拐角,看着那扇侧门合上,指甲一点点掐进手心里。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往回放,像细针,不致命,却扎得人发疯。
四年了。
陈玄提分手的时候,她眼泪都掉不出来。她不信。他怎么可能会不要她。
他凭什么不要她。
这四年,她低过头,缠过、闹过。可哪一次,她不是笑着站在他面前,把自尊捏碎了再往他脚边送。该做的,不该做的,她都做了。
下药那次,她差一点就得手了。
他当时看她的眼神,她到死都记得。冷得不像人。
可越是这样,她越松不了手。恨和想要长成同一样东西,盘进骨头里,扯都扯不出来。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人,轻轻松松就得到了她四年都求不来的东西。
路灯闪了一下。
林知予慢慢掏出手机,屏幕冷白的光映得她半张脸发青。她翻出通讯录里那些熟悉的名字,一个接一个,开始发消息。
没有犹豫。没有停顿。
那些半真半假的说辞,被她一点点改得面目全非。以前她只说陈玄狠心,现在不同了。她的矛头指向了另一个人。
她说,那个叫蒋暮寒的,早就插足了她和陈玄之间。看着柔弱,其实比谁都精明。会装,会演,会拿捏。靠着一副可怜相,一步步把陈玄攥在手里。
她说得像是真的。
那些字打出去的时候,林知予脸上的表情出奇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松懈下来的快意。
像一个人在心里演了太久,终于把剧本拿了出来。
这世上,她得不到的东西,谁也别想安安稳稳地拿。
街角的风吹过来,手机屏幕慢慢暗了下去。
林知予站了一会儿,最后朝香江花园的方向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高跟鞋磕在水泥地上,一下,一下,在空荡的街道里响出去很远。
北上的绿皮车驶入夜色深处。
车厢里空气混浊,混着泡面味和久不通风的潮气。车窗上蒙着一层灰蒙蒙的水雾,看不清外面。
吴纯燕靠窗坐着,眼下一片青。车厢晃一下,她就跟着晃一下,整个人像是散了架,唯独眼里那股劲儿还聚着,比来时更狠,更沉。
这一趟,把她的脸面扔在了南方。
钱一分没要到。人一次没堵住。在杂志社门口,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一个小辈噎得下不来台。华同还吃了亏。
更让她恨的是,那死丫头在晨安过得有模有样。有工作,有地方住,还有个男人替她挡在前面。
凭什么。
“能耐了。”吴纯燕咬着后槽牙,眼睛还盯着窗外黑漆漆的夜,“那两个小崽子翅膀硬了,不把咱放眼里了。”
华同蜷在对面的铺位上,脸色灰黑。车一颠,他腰腹就跟着疼。那阵暗痛反反复复,像有只手在旧伤里头翻着绞着。他没怎么吭声,只时不时“嘶”一口气。
“等着。”他声音低哑,从嗓子里磨出来,“早晚弄她。”
吴纯燕转过脸,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说:
“先回北城。”
“等回去了,我让街坊四邻都听听,蒋家那闺女在外头干的是什么勾当——不认亲,记仇,傍男人,还让相好的跟自家人动手。”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带着刺。
“我不信弄不臭她。”
华同没接话,只慢慢闭了眼,手无意识地按在腰腹上。
火车继续向北。车轮碾过铁轨,一下一下,闷沉沉地响。
晨安。
三天后,流言先人一步,在圈子里传开了。
先是关系近的几个,再是半生不熟的,最后连只见过几面的人,也开始在私底下打听。
“听说了吗?陈玄身边有个人,是插足进来的。”
“说是在杂志社上班。”
“看着挺文静的。”
林知予这些年经营得足够好。在外人眼里,她漂亮,体面,脾气好,对陈玄一心一意。
所以她说的话,很多人都愿意信。
那些被她反复打磨过的细节,像一颗一颗钉子,稳稳地钉在听的人心里。没人去问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流言最不怕的就是没人细看。
越传越密,越传越远。像梅雨季里的潮气,顺着每一条细小的人情缝隙,慢慢渗进去。
没有人知道,这场风是从一个凌晨的拐角开始吹的。
暮寒到杂志社的时候,天光正好。
她一迈进办公区,就觉出不对。
这种“不对”是没有声音的。正聊着的人,话忽然断在半截。有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装模作样地翻跟前的文件。
也有人没看她,只把脸偏到一边,和旁边的人交换了个眼神。
空气里像绷着一层看不见的膜,所有人都在膜外面,只有她一个人站在正中间。
她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打开数位板,咬着下唇,把注意力往画稿上压。
上午过得很快,也过得很慢。
午休的时候,关系还算近的一个女同事拉住她,没往茶水间走,而是把她扯进了楼梯间。
“暮寒。”
对方压着嗓子,左右看了看,才把声音放出来:
“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暮寒看着她,没说话。
对方叹了口气:“这两天传得特别凶。好多人都在说你,说你……哎呀,总之很难听。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
暮寒说。
同事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这么平静。
“那你怎么不出声啊?”同事急了,“你这么安静,不是等着人家把话说死吗?”
暮寒没有接话。
她靠在楼梯间的白墙上,垂着眼,过了好几秒,才轻轻说了一句:
“有些事,不是大声说就有用的。”
同事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多说。
“算了。”她拍拍暮寒的手臂,“你自己留心点。能忍就忍,别往心里去。”
暮寒点点头。
没人再说话。
楼梯间里有一股阴冷的气味,混着旧墙皮和铁扶手生锈的味道。
她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又回到了很多年前那个什么都说不出口的下午。
午休结束,她回了工位。
这一次,她没有再抬眼。
玄冥,后台。
玄冥还没有营业。
后台的灯开了一半,光线有些暗。陈茗靠在吧台边上,手机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震得她掌心一阵阵发麻。
全是圈子里的人。
有明着问的,有拐着弯打探的,话里话外都差不离:
“陈玄有情况?”
“听说是插足?”
“那女的到底是什么来头?”
陈茗看得火气直往上冒,锁了屏,抬头就往外走。
“我让人去问清楚。”她丢下一句,“谁再敢乱传,我撕了他的嘴。”
“回来。”
陈玄叫住她。
陈茗脚步一顿,回过头来:“还回来?再不管,蒋暮寒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陈玄没应。
他坐在高脚凳上,背靠着吧台,手指一下一下转着打火机。火机在指间翻过来,又翻过去,节奏很慢。
手机就搁在吧台上。屏幕亮过几回,他没看。
陆铮站在旁边,抱着手臂,难得接话。
“流言这种事,你越压,它越疯。”他说,“但也不能任由它翻。尤其是女生这边,太吃亏了。”
陈茗哼了一声:“现在是压不压的事儿吗?林知予摆明了要毁她。”
她回头看陈玄。
“你就真打算一直不理?你越不理,外头越当你默认!”
陈玄合上打火机,慢慢抬起头。
“乱传的人,我收拾不过来。”
他说得平,语气里没有半点波澜。
“林知予怎么说的,谁当真,怎么传的,都不重要。”
陈茗拧眉:“那什么重要?”
“蒋暮寒怎么在众人面前被认下来。”
陈玄站起身,从吧台上捞起车钥匙。他个子高,一站直,整个后台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我接上她,去晨安公馆。”
陈茗一愣:“你带她过去?”
“她得在场。”陈玄已经走到门口,声音淡而笃定,“我越躲着,她越说不清。”
陆铮抬眼:“那种地方,人多眼杂。你带她出头,就是跟流言正面杠。”
陈玄没回头,只停了一下。
“我要的就是这个。”
杂志社,楼下。
天还亮着。
暮寒提前收好工位上的东西,拎起包,走出大楼。
暮色刚开始往下落,天边的云烧成一片暗红色。街上的人还很多,车灯由远及近,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她低着头,慢慢往公交车站走。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越野车从侧后方靠过来,贴着路边刹停。
车窗降下半截。
“暮寒。”
她抬起头。
陈玄在车里。天光把他的侧脸削得很硬,眉骨投下一小片阴影。他什么都没说,只把车门锁轻轻一按。
“上车。”
不是商量。
暮寒站在原地,只犹豫了一小会儿,就拉开了后面的车门。想了想,又关上,坐进了副驾。
车门一关,外面的嘈杂像被抽走了一层。
车里有很淡的木质气息,夹杂着一点暖气。
她系好安全带,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低声道:
“你怎么来了。”
“接你。”陈玄说。
他看着前面,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一下。
“你听说了。”
不是问句。
暮寒偏过头,把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嗯。”
她应得很轻。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那些人怎么说,不重要。”陈玄说,“过了今晚,就没人再提。”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定好的事。
暮寒怔了怔:“你要做什么?”
陈玄没答。
他侧过头看她一眼。那一眼很稳,很定,像一堵墙。
“你信我吗。”
暮寒看着他。
男人的眉骨很硬,下颌线条绷紧,整个人带着点说一不二的冷。可她偏偏觉得安稳。
那种安稳不是他说了什么甜话。是这个人只要在,天就塌不下来。
“信。”她说。
陈玄没再接话,只是重新看向前路,挂挡起步。
车没入车流,不紧不慢地往前开。
晚霞从车窗外面掠过去,一片一片落在她的膝盖上。
暮寒偏过头,看着专心开车的男人,忽然小声说了一句:
“陈玄。”
“嗯。”
“今天,杂志社里……我听见了。”
她声音很轻,却难得没有躲。
“她们说,我插足你跟别人的感情。”
陈玄的手没有动。
车拐过一个路口,他才说:
“没有别人。”
暮寒一怔。
“从来就没有。”他说。
他没看她,语气里却连一点犹豫都没有。
暮寒没再说话,只把脸转向车窗。
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一点。她的眼眶慢慢热了,却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车又往前走了很长一段。
等红灯的时候,陈玄忽然开口:
“前面就是晨安公馆。”
暮寒怔住,抬头看去。
暮色已经沉下来。那片建筑在渐暗的天光里亮起成片的灯,像一座浮在夜色里的透明容器,安静,体面,和她的生活隔得很远。
“我们……去那里?”
“嗯。”陈玄说,“进去坐一会儿。”
他偏过头看她,声音很低,却很稳:“不用你做什么,跟在我旁边就行。”
暮寒没说话。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几根手指慢慢蜷起来,又松开。
过了好几秒,她轻轻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