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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对峙,出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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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香江花园 ,清晨。
暮寒醒得比闹钟早。她坐了两分钟,起身洗漱。
镜子里的人脸色发白,但眼神很稳。
她在心里把今天要做的事过了一遍:公交到杂志社,上午校对终稿,下午排版送审,晚上在咖啡店兼职。
一切照旧。
两天一夜的火车,今天会到晨安。但她没打算躲。该来的,拦不住。
出门前,她站在玄关犹豫了几秒,最终没有把美工刀放进口袋。
她背着画袋,走进早高峰的公交站。
到办公室,暮寒和往常一样打卡、开电脑、校稿,只是精神绷得比平时紧,笔尖划过数位板的声音在安静的格子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十点半,手机响了。
前台压着声音:“蒋暮寒,楼下有人找你,说是你小姨和姨父……你下来看看?他们堵在门口了。”
暮寒的指尖在压感笔上停了一下,然后平静地应声:“好,我马上下来。”
她没慌。至少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常。
同事抬头看了她一眼,她甚至扯了扯嘴角:“亲戚来了,我去见见。”
电梯下行的半分钟里,她盯着镜面不锈钢上映出的自己,把呼吸一点点压成一条直线。心跳快得发疼。
杂志社门口。
吴纯燕穿着皱巴巴的墨绿外套,头发被风吹得凌乱,脸上的风尘仆仆和怨气搅在一起,显得格外狰狞。
她身边站着个男人,宽肩粗脖,旧夹克裹着发福的身体,站姿别扭,一只手虚虚扶着腰,整个人像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刃口卷了,却依然压着让人心悸的沉。
华同。
这个名字砸进胸腔的瞬间,暮寒的头皮就麻了。
那些被她死死摁在记忆最深处的画面,被撬开了封条,争先恐后地涌上来。
她的后背汗毛倒竖,肩膀缩了一下。脚步钉在原地,呼吸变得又轻又急,像被什么狠狠按住了喉咙。
“蒋暮寒——!”
吴纯燕一嗓子撕破了清晨的平静。
她冲过来,像只嗅到血腥的鬣狗,用尖厉的声音劈开所有体面:“你可真出息啊!电话拉黑,短信不回,逼得我们两口子坐两天一夜的火车来找你!当年要不是我们收留你跟那个小崽子,你们早饿死了!现在你吃好喝好穿好,翻脸就不认人?你良心让狗吃了?!”
路人开始驻足,三三两两的目光像细密的针,从四面八方扎过来。
暮寒强迫自己抬头。她的肩膀还在微微发颤,但后背已经慢慢挺直。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干涩,却异常清晰。
“你们当年给了多少,我后来还了多少,你心里有数。姥姥的医药费,暮昕的学费,我没有赖过一分。你们自己赌光了家底,凭什么要我来填?”
吴纯燕脸色骤变,肉眼可见地扭曲了。
华同站直了身子。他腰腹的旧伤胀痛难忍,一路硬座熬过来,那地方像有把钝锯子在慢慢拉。此刻被暮寒当众撕破脸皮,一股邪火从丹田直冲头顶。
“小丫头片子,几年不见,嘴皮子利索了。”他抬脚走过来。
暮寒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步态,那身量,那股混着烟臭和铁锈味的压迫感。
她的脚像被钉进了地里,她眼睁睁看着那只粗糙的手越来越近。
——“啪。”
一声闷响,华同的手腕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死死扣住。
所有人都没看清陈玄是从哪里来的。他像一堵凭空出现的墙,横在了暮寒和华同之间。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男人,此刻整条胳膊被反扭着卡在身后,一张脸因吃痛而涨成猪肝色。
“你又是什么东西——!”
陈玄低沉的嗓音压过华同的嘶吼,冰凌般刮过所有人的耳膜:
“你也配动她一下?”
暮寒看清眼前的背影。
阳光在宽阔的肩背边缘勾出一道金边。
衬衫下的背肌微微隆起,像一张拉满的弓,蓄着力不发。
他比华同高出大半个头,薄肌并不夸张,身体却像一道打不破的屏障。
华同暴怒挣脱。
“今天非收拾你……”挥拳砸过来。
陈玄侧头让过,动作快而准,像极了一头被激怒的孤狼。他的小臂勾住华同的脖子,借力一带,将人重心彻底拖垮。
华同像条脱了水的鱼,踉跄着摔倒在台阶上,后腰磕在水泥棱角上,旧伤如遭电击,整个人蜷在地上半晌起不来。
“打人了!快来啊!都看看!不要脸的蒋暮寒找外人来打自家人!” 吴纯燕杀猪一样嚎起来。
“明明是你们先动手,我们全看见了!”
“就是,两个大人堵个小姑娘,还有脸叫唤!”
越来越多的路人站到了暮寒这边。
陈玄看都没看地上的华同。他的目光落在暮寒脸上。声音压得极低:
“不用看他。看我。”
暮寒浑身抖得像秋天枝头最后一片叶子,她的目光一寸一寸地从华同身上挪开,盯在陈玄的脸上。
他五官极具侵略性,肤色偏深,下颌线硬朗如刀裁,眼里却没有半分压迫感。
“我……”暮寒张了张嘴,声音像从遥远的水底浮上来。
陈玄没等她说完,微微倾身:“别怕,有我在。”
吴纯燕扶起华同,男人的脸白得像纸,扭身时动作明显僵滞。他咬牙忍着,额头青筋暴起,眼角扫过陈玄时闪过一丝极深的忌惮。
这个年轻人刚才制住他的力道和准头,是练过的。
他不敢再逗留,狠撂下一句:“蒋暮寒,这件事没完!”便被吴纯燕半扶半拖地离开了。
人群渐渐散去。
“呼吸。”他说,“慢慢吸,慢慢呼。”
她跟着他的声音,一口,两口。
紧绷到濒临断掉的神经,终于慢慢松下来。
那张素净的脸煞白得透明,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眼眶憋得发红,却硬是没掉一滴泪。
陈玄第一次在这个女孩身上看到如此清晰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倔强。
他突然就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样子。
女孩低着头做事,侧脸浸在落日暖光里。五官拆开来看,没有一处称得上惊艳,可凑在一起,就是让他挪不开眼。
“谢谢。”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又轻又哑。
暮寒的脊背还绷得发直,四周的空气慢慢流动起来。
她侧过身,视线落在陈玄垂在身侧的右手上。
纱布上一大片暗红从掌心处缓缓洇开,顺着手指,滴在台阶上。
“你的手……”她喉咙发紧。
陈玄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眉头都没皱一下:“崩了。回去重新包就是。”
“继续上班,还是送你回去?”陈玄问得平静,像刚才那场冲突不过是一件需要处理的琐事。
暮寒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而闷:“上班。今天要交稿。”
陈玄点头,没再说什么。他转身走了两步,又被身后那道极轻的声音叫住。
“你……你的手要处理一下。”
“我知道。”他顿了顿,没有回头,“晚上咖啡店见。”
他说完便走了。背影在晨光里穿过斑驳的树影。
暮寒站在原地,用力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底那些翻涌的暗流已经压了下去。
她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抬脚走进杂志社。
咖啡店 ,夜。
夜里十点半,咖啡店快打烊了。
暮寒正蹲在地上清点库存,门铃响了一声。她抬头,陈玄站在门口,像以往的许多次一样。
他的右手,重新换了纱布,裹得很厚,外缘微微鼓起。
“热美式。”他说。
暮寒没动,看着他的手,嘴唇动了动。
陈玄先开口了:“没事。”
暮寒的额头抵着吧台边缘,很轻地呼出一口气,起身去做咖啡。
蒸奶棒咔嗒一响,白雾升起来。她在雾气后轻声说:“今天……真的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陈玄挑眉:“对不起什么?”
她摇头,声音低得几乎被机器吞没:“你的手,因为我又裂开了。”
陈玄沉默片刻,说:“它自己没长好,与你无关。”
她把咖啡放上出餐台,推向他方便的一边。陈玄指尖触到杯壁时,她鼓起勇气抬头:“你等我一下。”
她绕出吧台,从置物柜最下层摸出一个小医药包。那是店里常备的,东西不齐,但酒精和纱布还在。
“我给你重新包一下。”她声音发紧,“就当……是今天早上的事。”
陈玄看着她很紧张,像要上战场似的。她的手指还攥着医药包的一角,指节白到透明。
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两人在小桌旁坐下。陈玄解开旧纱布,露出翻卷的伤口。
暮寒只看了一眼,呼吸就乱了。她的瞳孔微微一缩,像被什么东西狠狠蜇了一下。
她怕血。更怕皮肤。男人的体温像另一片危险的战场,隔着薄薄一层空气朝她压来。
她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伸出手。
指尖触到陈玄掌心皮肤的那一刻,她整个人明显一僵,像飞速退回壳里的虫。她开始发抖——从指尖到手臂,频率低微,却无法控制。
陈玄察觉到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慢慢翻过手,把那些狰狞的伤口压在手心下方。
“我自己来。”他低声道。
“不。”暮寒嗓子发紧,却异常执拗,“我来。”
她的眼泪没掉。只是动作很慢,慢到几乎像在拆分每一个细小的步骤。她的呼吸浅而急促,像一只在暴风雨里死死抓住岩壁的鸟。
但她始终没退开。
包好后,她松开手,飞快地起身后退了两步,双手捂在胸前,像要把那些失控的颤抖一并按回去。
“好了。”她虚声道。
陈玄看着她,目光很沉,过了几秒才说:“你很怕这个。”
暮寒没说话,只是低着头。过了很久,她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说:“那下次别逞强了。”
她抬起头看他。眼睛很亮:“可我不想一直怕。”
陈玄没再说话。他慢慢系上纱布的胶带,把医药包递还给她。
两人对视了很久。
咖啡店外,夜风清冷,路灯在远处拉出长长的影。陈玄站在门外,等暮寒锁门。
“走吧,送你回去。”他说。
暮寒没拒绝。
走到香江花园侧门时,陈玄停住脚步。他抬头看了眼那扇漆面铁门,像只是随意一望。
“进去吧。”他说。
暮寒走了两步,又回头。他站在光里,身量挺拔。她忽然说:“你明天晚上,还来吗?”
陈玄挑眉。
“我请你喝咖啡。”她语速快了些,像怕自己反悔,“没别的意思,就是想。”
陈玄唇角微动,很轻的一声:“看情况。”
他转身走远,背影在空荡荡的街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暮寒站在门内,看着他的方向,直到人行红灯转绿,他彻底消失。
她按亮门禁,走上楼。
夜风从楼道口吹进来,凉丝丝的。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还残留着那人掌心的余温,和一点极淡的血腥味。
而她居然,没有像从前那样,怕到整夜睡不着。
这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自己也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