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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护妻,风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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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车子停在晨安公馆门前。
这里是晨安最私密的会所之一,出入的多是圈里有头有脸的人。流言最爱在这种地方生根,今晚也一样。
天已经彻底暗下来。公馆外灯影交错,豪车一辆接一辆停靠,侍者立在门廊下,姿态标准。有人进,有人出,寒暄声此起彼伏,谁也不会明说今晚来做什么,但谁都心知肚明。
陈玄先下车,绕到副驾一侧,拉开车门。
他没说话,只朝她伸出手。手心朝上,很稳。
暮寒抬头看他。身后是明晃晃的门廊,人影来来往往,没一张脸能看清。她喉咙发紧,过了两秒,才慢慢把手放进他掌心。
温热。干燥。带着一点薄茧。
陈玄拢住她的手指,力道不重,却很牢。
两个人往公馆里走。
大门从两侧打开,暖光倾出来。里面原本低低沉沉的谈笑声,在他们踏进去的一瞬间,明显矮了下去。
没有人停下来。也没有人真正看过来。
但所有目光都像长了脚,从四面八方黏过来,不轻不重地落在暮寒身上。
暮寒肩背绷得很紧,指尖在他掌心里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陈玄没低头,只把她握得更稳,带着她继续往里走。
林知予就在里面。
她穿一件米白色长裙,头发披着,脸有点白,像是好几天没睡好。但她站得很直,下巴微抬,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体面做派。
远远地看见两个人进来,她先看了一眼陈玄,然后目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停住了。
陈玄恍若未见,牵着暮寒往大厅偏中一点的地方走,正好是所有人看得见的位置。
“来了。”陆铮从侧方过来,朝陈玄微一点头,又看向暮寒,语气比平日里收着些,“暮寒,今晚跟着陈玄就行,别的不用管。”
暮寒顿了顿,点头。
陈茗也从门廊外进来,靴子踩得比平时急。她扫了一圈,低声对陈玄说:“人我约好了,门口候着。要压,就一步到位。”
陈玄“嗯”了一声,领着暮寒在沙发区坐下。
林知予终于走了过来。
她走得很慢,裙摆扫过光洁地面,像赴一场准备了很久的约会。
“陈玄。”
她声音很轻,带着恰到好处的哑,像是这几日哭过太多回。
“你来就好。”她看了眼暮寒,又把目光落回陈玄脸上,笑了一下,很苦,“我们之间的事,本来不该闹成现在这样。我也想体体面面地过去,可你——”
她顿了顿。
“你现在为了别人,把我们的过去全盘否掉,不觉得太残忍了吗?”
这话说给全厅的人听。
她分寸卡得极好。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四周更静了,连倒酒的侍者都放轻了动作。
暮寒坐在陈玄身边,只觉得那些视线像细密的针,从每个方向刺过来。她没抬脸,也没动,只把呼吸压得很轻。
陈玄没有松开她的手。
他也没看林知予,只平平说了一句:
“四年前就分清了。你今天这出,是唱给谁看。”
林知予僵了一下。
她没料到陈玄连一点表象都不肯配合。眼底那层温柔的膜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下面尖利而潮湿的东西。
“陈玄,你非要在这种地方,把我说成死缠烂打的人吗?”
她声音开始颤,眼眶泛红,眼泪没掉,只在睫毛上挂着。
“这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你一点都看不见。现在你为了一个认识不到几个月的人,在这里当众跟我划清界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抬起眼,盯着暮寒,眼里慢慢浮起一层血丝。
“你认识他多久?你了解他吗?知道他以前受过什么,喜欢过什么,为谁一句话能整夜不睡?”
暮寒没接话。
林知予往前迈了半步。苏晚从她身后闪出来,一把扶住她,朝陈玄看过来,语气又冷又委屈。
“陈玄,你护人护疯了吧。知予有没有错,你可以私下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为了别人把她逼成这样,你是不是男人?”
陈玄终于抬起眼。
他看的是苏晚。
“我是不是男人,轮不到你说话。”
苏晚脸色一白,还想再争。林知予却已经听不见旁人的声音了。
她只盯着暮寒。
“你算什么?”
这句话像从喉咙底撕出来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厅为之一静。
“你认识他才几天?你知道他胃疼起来什么样的吗?你知道他晚上几点睡、早上几点醒、生气的时候眼睛往哪儿看吗?”
她一步一步逼过来,眼泪终于落下来,把精心上的妆冲得斑驳不清,但她浑然不觉。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是运气好,在对的时间撞进他眼里。”
“我认识他这么多年,跟了他这么多年。你呢?你配吗?”
陈玄带着暮寒起身。
暮寒肩背绷得像一张弓。陈玄的手紧紧按着她,把她护在身后。
林知予却像被这个动作彻底激怒了。
“你护她!”
她尖叫出来,温婉的壳子裂得粉碎,眼里只剩一种可怕的执念在燃烧。
“我跪着求你回头,你说不要。我把自己送到你面前,你说恶心。你现在护着她?凭什么?她到底哪里比我好!”
她扑了上来。
手指朝暮寒的脸抓去,指甲在灯下划出冷光。
陈玄反应极快。他侧身一挡,把暮寒整个人拢进身后,同时抬手,稳稳钳住林知予挥过来的手腕。
“你清醒一点。”
陈茗和陆铮同时上前。陈茗扣住林知予另一边胳膊,陆铮挡在她和陈玄之间,把三人隔开。
“够了!”陈茗低喝,“林知予,这场面你自己看看,还要不要脸?”
林知予被按住,还在挣扎。白裙子在拉扯中皱成抹布,头发散了满脸,眼泪糊了半张脸。她声嘶力竭地喊着,像一只被踩断翅膀的鸟:
“我没有错!是你负我!是你——是你不要我!”
“蒋暮寒,都是你!你毁了一切!你抢了我的陈玄!你不得好死!”
满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见了。看清了。
这个平日里温柔、体面、对陈玄“痴情不悔”的女人,此刻像个什么。
陈玄没有再多看林知予一眼。
他转过身,把暮寒往怀里带了一下,手掌按在她后背上。那是一个很轻的、几乎像在安抚小动物的动作。
然后他转身抬起眼,环视全场。
“我和林知予在一起半年。”
他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落在水里,沉得发闷。
“我给不了她想要的。之后分手。没有第三者,没有亏欠。”
他顿了一下。
“这四年,林知予纠缠,堵人,跟踪,造谣。我念在以前那点情分,一直没说过。今天她把这些事推到一个不相干的人身上,我不能当没看见。”
他牵着暮寒的手,往前带了半步,让她清清楚楚站在他身边。
“我今天只说一次。蒋暮寒没有插足任何人的感情。从来就没有。”
他目光扫过后面力图压低存在感的苏晚,扫过每一张错愕、震惊、闪躲的脸。
“以后再有人拿这事出来说一个字,我找他本人要说法。”
满场寂静无声。
没有人怀疑他这句话的分量。陈玄在晨安能站到今天,靠的从不是谁的背景。
林知予终于停下了挣扎。
她像是被这些字一根一根钉在当场。脸上的血色全部褪尽,嘴唇张了张,却没有发出声音。
她最怕的,就是这样的陈玄。
不骂她,不恨她,不羞辱她。只是冷静地、彻底地、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她从自己的世界里摘出去。像用一把极薄的刀,把她的全部纠缠割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不留。
她输了。
所有人都知道她输了。
林知予的哭声渐渐弱下去,变成一种极细的、像从嗓子深处漏出来的呜咽。她整个人软了下去,被陈茗和陆铮架着,像一具被抽走了骨头的人偶。
“带她出去。”陈玄说。
陈茗点头,和陆铮一左一右把林知予往侧门拖。林知予没有反抗,脚软得几乎跟不上,经过暮寒身边时,她突然偏过头,用只有暮寒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你会有报应的。”
那声音轻得像鬼。
陈玄手臂一收,把暮寒整个人拢到里面。
“别看她。”
林知予被拖走了。
苏晚脸色煞白地立在原地,像一尊刚被暴雨打过的泥像。陈玄甚至没再给她一个眼神。她咬着下唇,低着头退进人群,连影子都缩得极快。
大厅里许久没有人高声说话。
灯光静静地亮着,照得整座公馆像一出戏的散场。
角落里有几声极低的议论。
“原来这些年……竟是这样。”
“林知予这个女人,太可怕了。那个女生,被泼了那么久的脏水。”
“陈玄第一次带人公开露面,就是给她正名的。”
“那姑娘,他护得紧。”
陈玄一句没回,也没有回头。
他领着暮寒回到沙发边,让她坐下,自己坐在她旁边。手一直没松。
暮寒的手被他握着。她的指尖还有些凉,但不抖了。
沉默了一会儿,她轻声说:
“你刚才说的那些,你从没提过。”
陈玄偏过头看她。
“没什么好提的。”他说,“过去的事。”
暮寒没再问。
她低着头,忽然说:
“其实她有一点是对的。”
“什么?”
“我确实认识你不算久。”
陈玄看了她两秒,慢慢把她的手翻过来。他的指腹覆在她细白的手指上,不轻不重地,像在确认什么。
“来日方长。”他只说了这四个字。
暮寒抬起头。大厅的暖光落进她眼睛里,干干净净的,像暴雨过后,云层里透出的第一线天光。
她慢慢回握住他的手。
厅外夜色深了。晨安公馆的灯愈发亮,窗玻璃上倒映着两个人靠近的影子。
风起了很久,终于在他握紧她手的那一个瞬间,彻底止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