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风至岸》兜兜有你

9、秋风微涩，心绪自安 期中成绩公

　　期中成绩公示后的那个周末，学校安排高一家长会。

　　周五放学前，陈老师在班里叮嘱：“家长会明天下午两点开始，请各位家长准时到场，大家回去和家里人说一声。”

　　林晓侧过头，愁眉苦脸地趴在桌上：“唉，我这次名次掉了，我妈肯定要念叨我好久。”

　　我低头收拾书本，心里悄悄揣着一点期待，又带着忐忑。入学时三百八十七名，到现在二百一十二名，连续两次稳步前进。我想，妈妈看到成绩单，应该会欣慰。

　　周六下午，妈妈换上干净外套，和我一起走进明德的教学楼。教室里桌椅被重新摆放，每一张课桌上面，都放着学生的期中试卷、成绩单和平时的作业。我陪着妈妈走到我的座位旁。

　　妈妈拿起那张成绩单，目光落在年级排名上，反复看了两遍，转头看向我，眼底是藏不住的惊喜。“沁怡，进步这么多。”她伸手轻轻抚了抚我的头发，声音放得很柔，“我还担心刚上高中你跟不上，没想到你这么努力。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能一步一步往前走，就很好了。”

　　“嗯，我会继续保持的。”我小声应答。

　　家长会正式开始，我按照安排，和其他同学一起到走廊等候。走廊里站满等候的学生，三三两两低声闲聊。我靠在栏杆上，目光不自觉望向四楼方向。高一（2）班的家长会也同步进行。不知道瞿逸昂的家长，看到年级第一的成绩单，会是什么模样。

　　没过多久，高一（2）班的教室门口，陆续有人进出。瞿逸昂站在走廊外侧，正和他妈妈低声说着什么。他侧着脸，神情温和，没有半点骄傲张扬。偶尔轻轻点头，耐心听家长说话。

　　远远望着，心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羡慕。不是羡慕第一名的名次，而是羡慕他那份自始至终的从容。

　　没过一会儿，瞿逸昂和他妈妈道别，独自站在走廊窗边等候。这时，他同班的一个女生走过去，手里拿着习题册，站在他身边请教问题。

　　瞿逸昂微微低头，拿笔在草稿纸上演算讲解。女生听得认真，偶尔开口提问，他便停下，换思路重新解释。两人隔着草稿纸，低声交谈，嘴角都带着笑意。

　　我站在二楼走廊，隔着一段距离看着。

　　心里猛地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闷闷地堵在胸口。

　　我知道，这只是同学之间普通的问问题，就像当初他帮别的同学讲题一样。他待人一向耐心，对谁都是这般温和，没有特殊偏向。道理我全都明白，可情绪不受控制，淡淡的失落漫上来。

　　我收回目光，看向楼下的香樟树，树叶被秋风一吹，簌簌落下几片。我静静深呼吸，试着平复翻涌的情绪。

　　原来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会这样敏感。明明知道不该多想，看见他和别人谈笑，还是会觉得心里不舒服。

　　我拿出随身的小本子，指尖捏着笔，却迟迟没有落笔。我不能任由这种酸涩困住自己。我悄悄提醒自己：瞿逸昂本来就有自己的圈子，有一起讨论题目的同学。我不能因为心底这份隐秘的心动，就要求他只保持安静、不和其他人交流。

　　这份心动，是我一个人的心事，没有资格去奢求什么。

　　家长会结束，妈妈走出教室，一路和我聊着学习上的事情。回家路上，她反复叮嘱，进步值得开心，但不要骄傲，学习贵在坚持。我一一应下，把刚才走廊里那一点酸涩悄悄收好，没有和妈妈提起。

　　周一返校，班里通知调整座位。

　　陈老师拿着座位表走进教室：“根据期中成绩和平时听课状态微调座位，兼顾互助学习，现在念名字，大家按新位置坐好。”

　　班里一阵骚动，大家纷纷收拾书包，搬桌子、挪椅子。我被调到靠窗第三排，同桌换成班里一个理科不错的男生。林晓坐到斜前方，离我不远，下课还能互相说话。

　　调整完座位，新的学习日常开启。日子依旧是上课、记笔记、刷题、整理错题。新同桌理科功底扎实，我遇到难懂的物理题，偶尔会向他请教。他讲题思路清晰，我也会帮他梳理语文阅读和古诗文，一来一回，互相帮扶。

　　只是偶尔课间，我去打水或者在走廊透气，还是会看见四楼的瞿逸昂。有时候是一群男生围在一起讨论球赛，有时候是同学拿着习题找他答疑。每次看见他和别人轻松说笑的时候，心底那一丝淡淡的酸涩，还是会悄悄冒出来。

　　有一次午休，我去图书馆还书。进门就看见瞿逸昂和上次走廊问他题目的那个女生，并排坐在靠窗长桌，一起讨论一道物理大题。两个人对着草稿纸，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投入。

　　我放轻脚步，默默走到还书台，归还书本，然后选了离他们很远的位置坐下，拿出自己的语文积累本。可目光总是不受控制，不经意就飘向那个方向。

　　我合上本子，闭上眼睛安静坐了片刻。

　　我想起这段时间自己一路的变化。最刚入学，我自卑胆怯，遇到难题第一反应就是退缩；现在我可以沉下心刷题，主动找老师问问题，长跑可以坚持跑完一千五百米，成绩稳步向前。这些成长，是属于我自己的，不是因为任何人。

　　瞿逸昂是很好的榜样，但不该成为牵动我所有情绪的根源。如果我的心情，会因为他和别人的交谈而起起伏伏，那这份心动，就变成了负担。

　　我慢慢睁开眼睛，重新拿起笔，专注摘抄散文句子。不再刻意看向斜对面的长桌。

　　不知过了多久，瞿逸昂和那个女生结束讨论，收拾书本，一起离开了图书馆。他们走后，阅览室安静下来。我抬眼望向窗外，秋风穿过院子里高大的香樟树，枝叶摇晃。

　　我翻开深蓝色错题本，在空白页写下一段话：
　　喜欢一个人，不该让自己变得敏感内耗。欣赏他的沉稳，但不要把全部情绪寄托在别人身上。好好做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事。

　　写完，合上本子，心底那股闷闷的酸涩，慢慢消散。

　　之后的日子，我依旧会偶尔在走廊、操场遇见瞿逸昂。遇见的时候，礼貌点头致意。看见他和同学说笑，我不再反复琢磨、暗自失落。

　　我学着把注意力放回自己的生活。和新同桌互相探讨理科题目，和林晓课间分享零食，每天坚持完成学习计划，按时整理错题，周末抽一点时间出门散步。

　　不再时时刻刻刻意寻找他的身影。

　　月考的通知慢慢传来，下一场检验正在靠近。课堂上老师讲课节奏加快，作业量也多了起来。

　　某个傍晚放学，我收拾书包走出教室，在楼梯口偶遇瞿逸昂。他抱着练习册，独自上楼。我们擦肩而过，彼此轻轻点头。

　　这一次，我的内心很平静。没有心跳骤然加速，没有慌乱紧张，只有淡淡的、礼貌的问候。

　　走过几步之后，我继续往下走，走向校门。晚风迎面吹来，带着秋日清冽的气息。

　　我心里清楚，这份藏在心底的喜欢并没有消失。只是它不再是会牵动喜怒哀乐的涟漪，慢慢沉淀成安静的欣赏。

　　我欣赏他的认真、平和与沉稳。而我，也在一步一步学着拥有同样稳定的内心。

　　香樟叶落了一层在路面，踩上去轻轻沙沙响。我背着书包慢慢往前走，心里很清楚。

　　前路漫漫，我只管走好属于自己的每一步。至于少年，就让他留在远方，作为一束安静的光，不必靠近，不必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