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风至岸》兜兜有你

8、期中将至，灯下偶遇 秋日越往深

　　秋日越往深处走，白昼就越短。傍晚六点，天色已经蒙上一层灰蓝，教学楼走廊的照明灯准时亮起，暖黄色的光铺满长长的连廊。

　　距离高一第一次期中考试，只剩下两周。

　　明德的期中统考是年级统一排名，成绩会作为高一上学期最重要的参考。班里的氛围肉眼可见地紧绷起来。课间打闹说笑的人变少，大多低头刷题、互相抽背知识点，连往日热闹的午休，也安安静静，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我依旧维持着原来的节奏，早起背诵，放学后去图书馆自习，错题本一页页增厚。可随着期中临近，压力一点点堆在心底，压得人喘不过气。

　　摸底考我前进了九十一名，那只是一场简单的测验。期中是全科统考，难度更高，知识点范围更广。夜里躺在床上，我常常忍不住胡思乱想：万一这次发挥失常，名次大幅回落，之前所有的努力，是不是就白费了？

　　越是焦虑，做题的时候越容易出错。连续两天，数学的几道综合练习错题数量突然变多。晚上自习，盯着草稿纸上一连串算错的数字，一股无力感漫上来。

　　晚自习一共两节课，七点到九点。林晓今天有点感冒，提前请假回家休息，教室里剩下二十多个人，安静得只能听见时钟滴答作响。

　　第一节晚自习结束，十分钟课间。大部分同学出去接水或者在走廊透气。我没有动，坐在座位上，盯着眼前的数学大题，反复演算，答案始终对不上。烦躁感一点点往上涌，我把笔放在桌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想起瞿逸昂。他面对难题的时候，永远沉静，不会因为几道题卡住就心态崩塌。可我不行，一点点挫折，就能轻易搅乱我的心绪。

　　我拿出水杯起身，打算去教师办公室门口，问问陈老师这道题的思路。走到楼梯口，刚好看见四楼高一（2）班的门打开，瞿逸昂抱着一摞厚厚的作业本走下来。

　　他穿着全套校服，领口扣得整齐，怀里抱着的作业本码得平平整整，应该是帮课代表送作业到二楼办公室。

　　脚步声由远及近。我站在二楼楼梯转角，和他撞个正着。

　　瞿逸昂看见我，脚步微微一顿，淡淡开口：“晚上好。”

　　“晚上好。”我微微点头，指尖不自觉握紧水杯。走廊灯光落在他脸上，神色平静，看不出疲惫，哪怕期中备考，他依旧从容。

　　“来找老师问题目？”他扫了一眼我手里攥着的练习册。

　　“嗯，一道数学题卡很久了。”我如实回答。

　　“最近期中复习，很多题目综合性强，卡住很正常。”他抱着作业本，站在台阶上，没有急于离开，“别死磕一道题太久，容易越做越乱，可以先标记，换别的科目调整状态，回头再看。”

　　简单几句话，没有长篇大论，却刚好戳中我此刻的困境。我刚刚就是死盯着这道题，越算越慌，心态一点点垮掉。

　　“谢谢你。”我轻声道谢。

　　“不客气。我先送作业上去。”他微微颔首，继续往下走，走向教师办公室的方向。身影转过走廊拐角，慢慢消失。

　　我站在原地，回味他刚才那句话。不要死磕一道题，适时调整状态。

　　原来就连一直稳居榜首的他，复习的时候也会遇到卡住的题目。不是所有难题他一眼就能解出，只是他懂得调整心态，不会困在一道题里自我内耗。

　　我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一点。不再执着于立刻算出这道大题，转身回到教室。

　　第二节晚自习开始，我按照瞿逸昂说的方法，把这道难题做好标记，暂时放到一边。拿出语文背诵册子，开始复习古诗文。背了将近四十分钟，大脑从紧绷的数学逻辑里抽离出来，情绪平复很多。

　　等到晚自习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的同学陆续收拾书包离开。不少人结伴讨论复习重点，脚步声渐渐远去。我没有走，跟值班老师说了一声，申请多留半小时自习。

　　偌大的教室，只剩下我一个人。头顶日光灯明亮，窗外夜色沉沉，香樟树的影子贴在玻璃窗上。

　　我重新翻开那道卡住的数学大题，静下心，重新读题干，把所有已知条件一条条拆解，慢慢梳理逻辑。这一次，没有之前那种急躁慌乱，沉下心一点点推导。

　　二十分钟之后，草稿纸上终于算出和参考答案一致的结果。

　　看着演算纸上完整的步骤，心底积压许久的郁闷一下子消散。原来不是我没有能力做出来，只是之前心态太急，困住了自己。

　　我拿起笔，把这道题完整抄进深蓝色错题本，在旁边批注一行：遇到难题，不必死磕。稳住心态，才是解题的第一步。

　　写完合上本子，抬头看向窗外。远处四楼的教室已经漆黑一片，高一（2）班的同学应该全部离校了。瞿逸昂大概已经回到家，继续他的复习计划。

　　我收拾好书包，关灯，锁上教室后门，慢慢走出教学楼。夜晚的校园格外安静，晚风穿过香樟，叶子簌簌作响。路灯投下长长的影子，独自走向校门。

　　坐上晚一班的公交，车厢里乘客稀少。我靠在车窗上，看着路边流动的灯火，心里很平静。

　　这次楼梯间短暂的相遇，没有多余的闲聊，只是一句简单的提醒。却像一小束微光，驱散了我备考期的焦虑。

　　我慢慢意识到，我羡慕的，从来不止是瞿逸昂漂亮的成绩单。是他面对压力时稳定的内核，遇事不急躁，懂得取舍调整。这正是我最缺少的东西。

　　回到家里，简单洗漱之后，我坐到书桌前。没有安排高强度刷题，只是快速复盘今天复习的内容，规划明天的学习清单。清单上没有定下要追上谁的名次，只写着：稳住节奏，减少内耗，专注每一道题。

　　接下来的两周，我试着调整自己的备考心态。遇到解不出的难题，不再死钻牛角尖，先搁置，切换科目，等思绪平复再回头攻克。每天依旧坚持整理错题，背诵积累，但是不再因为偶尔做错几道题，就陷入自我怀疑。

　　课间，偶尔远远在四楼走廊看见瞿逸昂。他大多时候和同学讨论复习要点，偶尔低头翻看笔记，神情沉静。看见我，会淡淡点头示意。依旧没有多余交谈，这样淡淡的距离刚刚好。

　　期中统考如期而至。

　　连续三天考试，一共九门科目。考场安排在三楼，和瞿逸昂不在同一考场。每场考试，我都提前十分钟到达，拿到试卷，先深呼吸平复情绪，按顺序答题，遇到棘手的题目，先跳过，保证简单题全部拿到分数。

　　最后一门英语收卷铃响起，期中统考正式结束。

　　走出考场，校园里积压许久的紧张氛围瞬间消散。学生们成群结队走出教学楼，讨论考题，有叹息，也有松一口气的笑声。

　　林晓找到我，长长呼出一口气：“终于考完了！感觉这次考题比摸底难好多，心里没底。”

　　“尽力就好，剩下的只能等成绩。”我轻轻笑了笑。

　　几天之后，期中成绩在公告栏公布。

　　下课，我和林晓一起走到一楼大厅的公告栏。密密麻麻的榜单贴在墙上，我一行一行慢慢往下搜寻。

　　崔沁怡，总分627，年级212名。

　　相比摸底考的296名，再次前进八十四名。

　　我的心跳微微加快，指尖轻轻抚过榜单上的名字。连续两次考试稳步向前，没有突然爆发，但是一步一步，实实在在地往上走。

　　“沁怡！太棒了，又进步这么多！”林晓惊喜地看着我的名次，“我278名，比上次退步一点，看来我得收心了。”

　　我轻轻点头，目光不自觉看向榜单顶端。瞿逸昂依旧年级第一，断层领先。

　　巨大的差距依旧摆在那里。但我不再像从前那样，看着第一名的名字，心底生出无力的沮丧。

　　我已经往前走了很远。从刚入学的三百八十七名，到二百九十六，再到二百一十二。我在一点点变好。

　　我转头望向楼梯，四楼的方向。

　　那天晚自习楼梯口，他随口一句提醒，帮我熬过了最难熬的备考瓶颈。这份相遇，安静、短暂，却足够有力量。

　　风吹过大厅，公告栏纸张轻轻晃动。我收回目光，不再盯着榜首的名字。

　　我拿出随身的小本子，写下：不必追赶光芒，慢慢修炼自己，我也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从容。

　　秋意渐浓，香樟树叶依旧繁茂。少年在高处稳步前行，而我，沿着自己的道路，继续踏实奔赴。

　　心动藏于心底，安静生长，不扰他人，不负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