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风至岸》兜兜有你

7、阅览室里，人群相隔 图书馆偶遇

　　图书馆偶遇的那一周过后，明德团委发布通知，要组织高一志愿整理图书的活动。利用周六上午的时间，全员自愿报名，帮忙清点馆藏、归类散乱书籍、擦拭书架。参加活动可以记入社会实践时长。

　　周五班会课上，陈老师把通知投影在黑板上。“周末在家埋头学习久了，换个环境放松一下也好。自愿报名，不想参加的留在家里自习也没问题。”

　　教室里响起细碎讨论声。一部分同学打算抓住周末的机会刷题，也有人愿意报名，当做短暂休息。林晓用胳膊轻轻碰我：“沁怡，要不要报名？去图书馆干活，不用写卷子，还能看看书。”

　　我顿了顿，心里想起上周五在图书馆的相遇。如果参加志愿活动，或许有机会再见到瞿逸昂。

　　“好，我报名。”

　　“太好了，那咱们俩一组！”林晓立刻举手登记名字。

　　报名名单很快汇总交到团委。放学路上，听见两个高一（2）班的男生边走边聊，说瞿逸昂也报名了这次图书馆志愿。

　　听到名字的那一刻，我的心跳轻轻一跳，表面依旧不动声色，继续和林晓往前走。

　　周六清晨，我比平时上学稍微晚一点起床。简单吃过早餐，换上干净校服，背上帆布包出门。没有刻意打扮，只是出门前对着镜子理了理校服衣领，自己都觉得有点多余。

　　公交车一路驶向学校。周六的校园格外安静，没有平日里此起彼伏的早读声，只有风吹香樟的沙沙声响。图书馆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高一的学生，各班志愿的同学陆续签到。

　　团委老师拿着分组名单站在台阶上，高声安排任务。所有人被分成两大组，一组负责一楼阅览室，一组整理二楼藏书区。

　　“一楼的同学负责擦拭书架、归置散落在阅览桌上的书籍；二楼清点书目，把放错位置的书重新归类。”老师拿着名单依次念名字，“崔沁怡，分到一楼阅览室。林晓，和她一组。高一（2）班瞿逸昂，也在一楼大组。”

　　我的指尖微微攥紧书包带。原来我们在同一个大组。只是一楼人不少，十几个人分散在偌大的阅览室里，未必有机会近距离接触。

　　分发抹布、手套和收纳推车之后，大家各自散开干活。我和林晓负责靠窗的那几排阅览桌。任务很简单，把桌上遗留的书本放回对应书架，拿湿抹布擦干净桌面、椅子扶手。

　　“哇，没想到瞿逸昂也在咱们这一组。”林晓一边戴上手套，压低声音跟我说，“不过人这么多，估计碰不上几句话。”

　　“嗯，专心干活吧。”我拿起抹布，浸湿拧干，开始擦拭木桌。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进阅览室，浮尘在光束里慢慢飘动。安静的空间里，只有抹布摩擦桌面的细微声响，还有偶尔推车移动的轱辘声。我认真擦着桌面，余光不自觉留意远处。

　　瞿逸昂在阅览室靠里面的书架区域，和另外两个男生一起，推着小推车，整理读者放错位的书籍。他戴着一次性薄手套，把散书一本本拿起来，看一眼书脊编号，分门别类码在推车上，动作有条不紊。遇到厚重的大部头，他单手托住书底，小心放到车上，避免磕碰书角。

　　他做事依旧是那样，不急不躁，有条不紊，哪怕只是志愿劳动，也没有敷衍应付。

　　我一边擦桌子，一边远远看着。偶尔有别的同学拿不准书籍分类，上前去问他，他停下手里的活，耐心给对方解释编号规则，指给对方对应的书架位置。

　　林晓顺着我的视线望过去，笑着小声调侃：“果然，不管干什么都靠谱。”

　　我轻轻弯了下嘴角，没有接话，低头继续擦拭椅子。心里提醒自己，今天是来做志愿劳动，不能一直分心张望。我收回目光，专注手上的活，把散落的杂志、课外书一本本收拢，放到待归位的推车上。

　　干了大概一个小时，团委老师通知大家短暂休息十分钟。所有人停下手里的工作，三三两两靠在书架边喝水。

　　我拿出水杯，站在窗边喝水。林晓去找隔壁班认识的同学聊天，留我一个人。我望着窗外院子里的香樟树，风吹枝叶摇晃。

　　身后传来走动的脚步声，我下意识转头。瞿逸昂刚好推着空推车经过，目光无意间扫过来，视线和我相撞。

　　那一瞬间，时间好像慢了半拍。

　　他脚步没有停顿，只是微微顿了一下，对着我轻轻点了下头。简单的招呼，安静礼貌，就像上次图书馆分别时那样。

　　我也下意识轻轻颔首回应。短短一秒对视，没有开口说话，他继续推着推车走向藏书深处。

　　只是一个简单的点头，没有言语。可我的耳尖又悄悄发热。

　　我转回身子，看向窗外，慢慢喝一口水，平复心绪。我们同在一个房间，隔着许多书架和人群，只有这一次远远的对视。这样就够了，不必刻意上前搭话，强行寻找话题反而尴尬。

　　休息结束，志愿工作继续。我把收好的一摞书推到书架旁，准备上架。书有点沉，我弯腰抱起，打算放到中层书架。

　　“要不要搭把手？”旁边一个女生看见我抱着不少书，过来帮忙。

　　“谢谢，我可以。”我轻轻道谢，两人一起把书依次归位。整理的时候，偶尔能听见不远处瞿逸昂和同伴低声交谈，讨论某本书的分类。

　　我没有主动靠近。

　　我看着他认真整理书籍的样子，心里在想，优秀的人似乎都有同一种特质：无论事情大小，学习也好，运动会也好，志愿整理图书也好，都保持同样认真的态度，不会因为事情琐碎就敷衍。这是我想要慢慢习得的。

　　不知不觉，一上午的志愿任务接近尾声。团委老师过来检查，确认书架整齐、阅览室打扫干净之后，宣布活动结束。大家陆续摘下手套，把抹布、推车集中归还。

　　“辛苦各位同学。大家可以自由离开，或者留在图书馆看书。”

　　林晓收拾好东西跑到我身边：“咱们要不要留在图书馆看会儿书再走？”

　　“可以。”

　　我们找了靠窗的老位置坐下。我拿出随身带的积累本，继续摘抄散文句子。没过多久，瞿逸昂和他同班的两个男生，坐在斜对面的长桌，拿出习题册开始自习。

　　偌大的阅览室，安静无声。

　　我一边写字，一边偶尔悄悄抬眼，看他低头演算习题的模样。笔尖在草稿纸上不停书写，遇到难题便停下来思索，神情沉静。

　　可这一次，我没有一直沉浸在这种遥望里。没过多久，我收回心神，把注意力放回自己的本子上。

　　这段时间，虽然学习稳步前进，但偶尔也会有心态起伏。有时候刷题卡壳，连续几道题都做错，就会忍不住沮丧，怀疑自己再怎么努力，也很难缩短和瞿逸昂之间巨大的差距。

　　我会忍不住想：他轻轻松松就能看懂的题目，我要花很久，反复整理错题，才能勉强理解。我拼命前进，可他也一直在往前走，我好像永远追不上。

　　念头一旦冒出来，很容易陷入低落。

　　我停下笔，看向书页，在积累本空白处写下一行字：不必拿自己的短板，和别人的长处比较。今天的对手，只有昨天的自己。

　　是啊。我真正要超越的人，不是瞿逸昂。是那个遇到困难就自卑退缩的从前的崔沁怡。

　　瞿逸昂是一面镜子，让我看见沉稳、专注、认真的样子，是我想要成为的模样，而不是必须追上的目标。

　　想通这一点，心底的郁结散开不少。

　　时间慢慢流逝，临近中午，我和林晓收拾书本准备离校。起身的时候，瞥一眼斜对面，瞿逸昂还埋首在习题册里，没有察觉到我们的动静。

　　我们轻手轻脚收拾书包，安静离开阅览室，没有上前道别。

　　走出图书馆大门，阳光落在肩头。林晓伸了个懒腰：“今天一上午整理书，虽然累，但是待在图书馆自习还挺舒服。下次有志愿活动咱们还报名吗？”

　　“看时间吧，课业慢慢会变重。”我轻声回答。

　　走在香樟树下，地上落着几片枯黄的叶子。我回想一上午的经历，同处一间阅览室，隔着人群，一次短暂对视，没有多余交谈。平静，克制，没有波澜，也没有遗憾。

　　回到家，吃过午饭，我坐在书桌前，翻开深蓝色错题本。翻到之前长跑那一页的笔记，再添上新的感悟。

　　心动依旧藏在心底，安安静静。只是我慢慢懂得，这份喜欢不该成为焦虑的来源，而该是推着我往前走的力量。

　　我把书本摊开，拿出笔，继续完成周末的习题。窗外秋阳正好，香樟枝叶繁茂。

　　少年在他的轨道稳步向前，我也在我的路上，一步一步，踏实前行。两条轨道短暂并行一段距离，各自奔赴属于自己的远方。